藍燼辭抱著小恩恩,問:“媽媽去哪里了?”
小恩恩指著落地窗外,奶聲奶氣地說:“媽媽去姨姨的醫院了,媽媽說今天要復檢,媽媽的頭疼?!?/p>
她吐字清晰,一句話說得完整又明白,尾音軟軟糯糯,偏又帶著幾分大人似的懂事。
確實,藍黎開車將小恩恩都送到亞太集團大樓,小恩恩就要一個人進去。她經常來這里,一進入大樓,前臺的工作人員看見她,就會給她按總裁專屬電梯。
藍燼辭點頭,正要說什么,辦公室門被輕輕叩響。
金助理推門進來,手里捧著一份文件,恭敬道:“藍總,這是港城陸氏集團發來的合作案,對方法務部擬的初稿。您過目一下,看看條款上有沒有需要調整修改的地方。”
小恩恩聽見“工作”兩個字,立刻在小爺爺懷里動了動。
她仰起小臉,認真地說:“小爺爺,您忙工作,我下來自已玩。”
“好。”藍燼辭將她穩穩放到地上,接過金助理遞來的文件。
小恩恩站穩后,邁開兩條小短腿就往會客區跑。沙發對她來說有點高,她不喊人幫忙,小手撐著沙發墊,腳尖一蹬,麻利地爬了上去。
小小的身子陷進柔軟的黑色沙發里,她安分地盤腿坐好,從挎在肩上的粉色小包里掏出兒童手機,低頭開始玩。
寬大的辦公桌前,藍燼辭翻開文件,逐條審閱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響,氣氛靜謐而和諧。
金助理退出時,看了一眼沙發上安靜乖巧的小姑娘,心里暗暗感慨:藍家這位小小姐,真是難得的好帶,從不吵鬧,從不添亂,比她見過的大多數同齡孩子懂事太多。
可誰也沒想到,那個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的三歲小孩,指尖正在做些什么。
小恩恩低著頭,小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滑動。
乍一看,像是在亂戳。
可仔細瞧,那動作又快又穩,精準得不可思議。
屏幕上,兒童益智游戲的界面一閃而過,她幾乎沒有停頓,指尖輕點、長按、拖拽,行云流水。
游戲里的文字提示,她掃一眼就過,那些對三歲孩子來說堪比天書的詞語——“判斷”“選擇”“確認”“收集”——她竟然全都認得,甚至不需要在心里默念,一眼掃過,立刻明白意思。
遇到一個稍長的句子,她的指尖頓了頓,黑亮的眼珠微微一轉,眉頭輕蹙,只有兩三秒的停頓,然后果斷按下正確選項。
通關界面亮起,獎勵動畫開始播放,她臉上卻沒什么表情。
既不歡呼,也不雀躍。
只是安靜地看著屏幕,等動畫播完,繼續下一關。
那份沉穩、冷靜,那份超齡的專注,像極了另一個人——陸承梟!
若是此時,陸承梟或者跟他一起長大的人都能看出,這小小的一只,分明就是陸承梟的縮小版。
藍燼辭翻完一頁文件,無意間抬眼,視線恰好落在那小小的人影上。
他頓住了。
三歲。
才三歲的孩子,玩那種帶有復雜文字解謎的游戲,流暢得像個老手。她認得那么多字,看得懂那么多句子,操作判斷沒有一絲拖泥帶水。
她甚至沒有自言自語,沒有咿咿呀呀,全程安靜,專注,凌厲。
藍燼辭想起三年前。
那天接到季安的電話,說他三哥有個女兒,人在T國。第二天趕到時,季安卻聯系不上了,只發來一個定位——公海。
等藍家的船抵達那片海域,天已經黑透了。
海面上,季安整個人漂浮著,用身體把昏迷的藍笙托在水面之上。保鏢下水救人,藍笙被抬上直升機,季安卻沉了下去,再也沒能浮上來。
那時候藍燼辭才知道,他從未見過面的侄女,竟懷著孕。
搶救、蘇醒、失憶。
老爺子說:“既然什么都不記得了,就叫笙笙吧。重生的意思?!?/p>
重生的意思。
可有些東西,似乎沒有重生。
小恩恩一歲多時,有一天歪著腦袋問他:“小爺爺,我也姓藍,為什么要叫您小外公,不叫小爺爺?”
他竟被問住了。
后來就隨她叫了,小爺爺就小爺爺吧,這孩子太聰明,糊弄不過去的。
她還問過別的。
“媽媽,我的爸爸是誰呀?為什么我沒有爸爸?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?!?/p>
“媽媽也沒有爸爸?!?/p>
她問得認真,問得理所當然,問得大人無從回答。
藍燼辭垂下眼,將手中文件輕輕合攏。
那一聲輕微的響動,像是某種信號。
沙發上的小人兒立刻抬起頭,視線從屏幕挪開,利落地滑下沙發,小短腿蹬蹬蹬跑過來。
“小爺爺,您的忙完了嗎?”她扶著辦公桌邊緣,仰著小腦袋,一雙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嗯,忙完了?!彼{燼辭伸手把她抱到膝上。
小恩恩窩在他懷里,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封面上。
她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,奶音軟糯,咬字卻清清楚楚:
“陸——氏——集——團——合——作——案?!?/p>
念完,她仰頭:“小爺爺,陸氏集團是什么公司呀?在哪里呀?”
藍燼辭低頭看她,耐心道:“陸氏集團是港城的企業,也是全球很了不起的集團。”
小恩恩眨了眨眼,睫毛撲閃撲閃的,想了想,又問:
“有小爺爺的集團大嗎?”
藍燼辭輕輕笑了。
“有的。等我們小恩恩長大了,小爺爺就把亞太集團交給你管理,等你做得更大,好不好?”
他本是隨口一句,哄孩子的。
可小恩恩認真想了想,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她頓了頓,小嘴嘟起來,蓬松的小卷發襯得臉蛋越發粉嫩。
“不過,”她小聲說,“可是恩恩想,長大了帶著媽媽去找爸爸?!?/p>
藍燼辭心口一抽。
這孩子。
她心里一直記著。
一歲多問過的那些問題,沒人給她答案,可她從沒忘記。她不鬧,不哭,不提,只是安安靜靜地把這個念頭放在心里。
三歲的孩子,能有多想念一個從未見過的人?
是不是女孩都會依賴爸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