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新任組織部長劉建明、常務副市長王建華正式到任。
劉建明到任的第一天,就去拜訪李默。
兩人談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談干部隊伍建設,談改革派干部的選拔任用,談如何把“想干事、能干事”的人用到關鍵崗位。
王建華則直接去了礦區。
他在省發改委時就看過多份關于松山修復項目的報告,這一次實地察看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
回來的路上,他對陪同的李博說:“這個項目,我盯了三年。現在能親自參與,是我的榮幸。”
李博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對于這些空降派,他還在觀望態度。
再加上李博也進入了常委,兩人還有一定的競爭。
月底,松山市委全會召開。
陳東明親自主持,做主題報告。
報告的核心只有八個字:“綠色轉型,科創賦能。”
他在臺上講了一個多小時,沒有稿子,沒有停頓。
講礦區修復的后續規劃,講雛鷹計劃的擴面升級,講人大監督的制度固化,講干部隊伍的作風建設。
最后,他站起來,聲音提高了一些:“同志們,松山走到今天,不容易。我們經歷了陣痛,付出了代價,但我們也收獲了希望。督察組肯定我們,省里支持我們,老百姓信任我們。接下來,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把改革進行到底。”
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。
郭達康帶頭鼓掌,眼眶有些紅。
肖建國用力拍著巴掌。
史江偉和李默對視了一眼,什么都沒說。
會后,陳東明把史江偉和李默叫到辦公室。
“下周,我帶隊去省里。”
陳東明道,“跑發改委、跑財政廳、跑國開行。項目要錢,轉型要政策,我要親自去要。”
史江偉愣了一下:“陳書記,你親自去?”
陳東明看著他,笑了笑:“以前我觀望,是因為看不清。現在看清了,就該往前沖。松山的改革,你們沖在前面,我給你們殿后。”
李默點點頭:“陳書記,有您這句話,我們就放心了。”
陳東明擺擺手,沒再說話。
那天晚上,史江偉和李默又坐在了一起。
史江偉說:“陳東明這次,是真的變了。”
李默點點頭:“希望他是真的變了吧。”
史江偉沉默了幾秒,然后說:“也好。有他背書,后面的事好辦多了。”
……
雛鷹計劃的爆發,來得比預想的更快。
年初統計時,入駐企業不過九家。
到年底,這個數字變成了二十三。
科創園的六棟標準廠房,已經塞得滿滿當當,連臨時搭建的過渡用房都被搶訂一空。
李博站在科創園門口的展板前,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企業名錄,有些恍惚。
三年前,這里還是一片閑置廠房,雜草長得比人高,墻上的招商廣告褪色剝落。
三年后,這里已經成為松山最熱鬧的地方——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現,每天都有新的設備進場,每天都有新的訂單簽出。
“李市長,好消息!”
項目助手小周跑過來,手里拿著一份傳真,“省科技廳的認定文件下來了。咱們園區有三家企業通過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認證!”
李博接過來一看:新能源科技、綠源新材料、智造裝備——三家都是最早入駐的“元老”。
“還有。”
小周繼續念,“新材科技的納米涂層技術,省里評估說填補了省內空白;還有那個做環保設備的,他們的礦山修復技術,國家專利局剛批了五項專利。”
李博點點頭,臉上沒什么表情,但心里翻涌著。
他想起三年前,史江偉把雛鷹計劃交給他時,說的那句話:“你一個人,能做多少算多少。”
現在,他不用一個人了。
更大的驚喜在一個月后到來。
那家做新能源電池配件的企業,叫松山新能,老板姓沈,三十出頭,浙大畢業。
三年前帶著二十幾個人來松山時,誰也不看好他。三年后,他的公司成功登陸北交所,成為松山第一家上市的科創企業。
上市那天,沈老板在科創園門口放了一掛鞭炮。
噼里啪啦的響聲里,他握著李博的手,眼眶有些紅:“李市長,三年前我來的時候,別人說松山是個死地方,讓我別來。我說,賭一把。現在,我賭贏了。”
李博拍拍他的肩膀,沒說話。
鞭炮聲吸引了很多人圍觀。
有園區其他企業的員工,有周邊村的村民,有路過的市民。
他們看著那掛鞭炮,看著那塊“松山新能”的牌子,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那東西叫希望。
產業鏈的集聚效應開始顯現。
松山新能上市后,上游的三家配套企業主動找上門來,要求在經開區落地。
一家做電極材料,一家做隔膜,一家做電解液。
沈老板親自出面,幫他們協調廠房、對接政策。
“李市長,這些人都是我以前的供應商。”
沈老板說,“我讓他們來,他們信我。”
李博說:“信你就好。來了就是一家人。”
新材料領域也熱鬧起來。
綠源新材料的技術填補省內空白后,下游的兩家裝備制造企業聞風而動,要求在松山建生產基地。
其中一家是國內五百強,董事長親自來考察。
考察那天,史江偉親自陪同。
走在修復后的礦區土地上,看著那些綠意盎然的樹苗,董事長感慨:“史市長,我來之前,有人說松山是個爛攤子。現在看來,爛攤子收拾好了,就是聚寶盆。”
史江偉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這個爛攤子變成聚寶盆,不知道經歷了多少。
或許只有經歷過的人,才深切的知道。
年底統計時,經開區全年新簽約企業十九家,其中上下游配套企業占了十四家。
高端裝備制造、新材料兩大產業鏈條基本成型,創造了三千多個就業崗位。
更關鍵的是,這些企業的稅收貢獻,第一次超過了當年的煤炭產業。
李博把統計數據送到史江偉辦公室時,史江偉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報表,站起來,走到窗前——但想起什么,又坐下了。
“三年。”
他說,“三年時間,煤炭占比從百分之六十七,降到百分之三十一。”
李博點點頭。
史江偉看著他: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?”
李博說:“意味著松山,不再是煤都了。”
史江偉沒有說話。
但李博看見,他的眼角,有細紋在微微顫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