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沒有給張如仕留任何面子：“既然大家都支持進行全面審計，那這件事就讓喬書記和鄭書記牽頭，組織這一場內部審計。在審計期間，所有招投標將會按照流程規(guī)范，不允許任何違規(guī)情況出現(xiàn)。”
李默一連下達了十幾項新規(guī)定，全部針對現(xiàn)在的開發(fā)區(qū)。
張如仕根本無法反抗，因為現(xiàn)在他一個人站在整個班子的對立面。
張如仕死死盯著李默，李默已經把他臉面打得一點不剩。
最后結束的時候，李默淡淡道：“為什么要搞這一次審計，之前我就說過合規(guī)，現(xiàn)在我再強調一下，合規(guī)不是枷鎖而是鎧甲！太多‘特事特辦’變成‘萬事亂辦’的案例，容不得我們不注意。
合規(guī)性不是阻礙發(fā)展的絆腳石，而是確保發(fā)展成果能真正裝進百姓口袋的過濾網(wǎng)！我們可以討論優(yōu)化流程，但絕不能把制度尊嚴放在天平上討價還價！”
李默站起身，他指著會議室掛著的地圖。
這張地圖是張如仕掛的作戰(zhàn)圖，李默指著地圖，就等于指著張如仕一般：“現(xiàn)在每筆違規(guī)操作，都是在給未來埋地雷。等到地雷爆炸時，犧牲的不僅是干部的政治生命，更是老百姓對組織的信任！這個責任，我們哪個擔得起？嗯？”
李默的反問，讓現(xiàn)場一片寂靜。
“大家好好想想，散會。”
李默宣布散會，第一個拿著東西就走了。
今天整個會議，就是對著張如仕的臉放大招。
這也是正式畫了一條線，誰要是往張如仕那邊靠，那就等于跟李默站在對立面。所有人，都要掂量掂量。
回到辦公室的時候，歐陽泉已經將材料都收集好了。
如果說之前李默收集的材料，只是一些存在問題的線索。
那么經過歐陽泉的調查，很多東西都坐實了。
歐陽泉原本認為只是一些小問題，等到真正調查的時候，看到目前出現(xiàn)的問題，他都不由后怕。
如果不是李默及時發(fā)現(xiàn)這些問題，那么他也要受連累。
張如仕的背后有省領導支持，到時候他拍拍屁股，很有可能就是罰酒三杯。
但是歐陽泉的背后有什么，他的背后只有背影。那么棍子就要落在他的頭上，將他給打得抱頭鼠竄。
歐陽泉這是第一次，對一個人產生極大的恨意。
歐陽泉是典型的老實人，他從來沒有坑過別人，性格也是溫和溫順。對待上面領導，也是逆來順受慣了。
然而老胡也好，關念君也好，他們也沒有害過歐陽泉。
大不了，就是責罰他兩句。甚至看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，碰到問題，有時候也就是一笑了之。
正因為如此，歐陽泉兢兢業(yè)業(yè)，哪怕知道自已不討喜歡，被安排分管不容易出成績的領域。他也是盡心盡力，想要做好這些事情。
誰能想到，歐陽泉碰到了張如仕這個奇葩。
張如仕搞得那一套，完全就是把責任分攤出去。然后責任，就各自落在頭上。
這樣也就算了，歐陽泉做夢都沒有想到，張如仕竟然直接給他埋坑。
歐陽泉這樣的人又容易想多，所以當他了解到張如仕這一系列操作，很有可能坑害自已的時候，他連殺掉對方的念頭都有。
這對于一個一輩子都在追求安全穩(wěn)定的歐陽泉來說，這就如同謀財害命。
所以歐陽泉查得非常仔細，一天的時間就有了非常詳實的斬獲。
“李書記，其他材料我還在收集，我隨時能夠向上級匯報。看到這些材料，我只有四個字來形容，那就是觸目驚心。這個張如仕是拿著我們的身家性命在賭，賭對了他一個人的功勞，賭輸了就是我們所有人買單。
這么自私自利的一個人，我都不知道他憑什么能有今天的地位。我堅決要與這樣的行為做斗爭，絲毫不讓。”
歐陽泉已經下定決心，現(xiàn)在讓他去市紀委或者省紀委，他都會毫不猶豫。
李默淡淡道：“時無英雄，使豎子成名。所以也不用太糾結于這個情況，你現(xiàn)在的想法是什么，直接去找紀委？”
歐陽泉點了點頭：“我的確是這個想法，找紀委把情況都說明。這樣一來，就算出了什么事情，那也跟我們關系不大。”
這也是很多人的第一反應，那就是我只要跟上面匯報了，上面會給我一個交代的。
李默卻搖了搖頭：“你這個想法，看起來能預防一些問題。可若是這么簡單，就能夠消除隱患，為什么我還要開常委會，而不是直接去省紀委？”
有些話李默不好直說，職場斗爭的本質是資源爭奪，而資源分配權往往掌握在上層。因此，“自下而上”是斗爭最好的渠道，同級或下級間的矛盾，本質上是為爭奪上層注意力與信任的“代理人競爭”。
你上來就讓上級當裁判，上交矛盾即交出主動權。你將自身命運的裁決權拱手讓人，默認了上級擁有對你生殺予奪的絕對權力，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自主。
李默只能跟歐陽泉說道：“除非已做好破釜沉舟、魚死網(wǎng)破的準備，否則切勿輕易將裁判權交給上級。因為裁判一旦下場，游戲的性質就變成了權力的直接碾壓，而你我很可能成為被犧牲的棋子。”
歐陽泉渾身一震，他從來沒有這么去思考過問題。
他再看眼前的李默，想不通這么年輕的人，怎么能夠領悟到這一層。
在他想來，除非是身經百戰(zhàn)，否則說不出這樣一番話。
歐陽泉問道：“難道上級知道這些真相之后，還會選擇支持張如仕？”
李默笑了笑，然后又嚴肅了起來：“裁判眼中沒有真相，只有利弊。上級的首要目標是維持團隊穩(wěn)定和輸出效率，而非為你伸張正義。最快的息事寧人方式往往是‘各打五十大板’，甚至犧牲掉那個“更麻煩”的人。畢竟解決不了麻煩，那就先解決搞出麻煩的人。”
聽到李默的話，歐陽泉心中發(fā)冷。
李默又說道：“當然這只是我的見解，也許我的想法是錯的。這件事最終的選擇權在你，我只是給你一些建議而已。”
正在說話的時候，李默的手機響了。
他笑了笑：“你看，省里的電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