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玉蘭的認可無比真誠，以她的身份，沒有必要自毀名節(jié)地去坑李默。
她這番話，甚至可以理解為，她在這件事上與李默站位完全一致。
然而，正是這種毫不掩飾的、幾乎將李默個人作用置于集體決策之上的高度贊揚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。
李默已經(jīng)注意到，常務副部長趙德明低著頭，飛快地記錄著，筆尖卻似乎比平時更用力一些。
“探索經(jīng)驗、闖出路子”“標桿和范式”這些重量級的詞匯，由一個三把手如此公開地加在一個剛剛兼任統(tǒng)戰(zhàn)部部長的副市長身上，在某些人聽來，或許就不再是簡單的工作肯定，而是一種意味深長的信號了。
會議在表面的一片贊譽和共識中結束，但水面之下，因金玉蘭這番總結而攪動的暗流，已然開始悄然涌動。
只是商界人士未必清楚這個情況，他們不少人只怕都覺得，上了李默這條船是一件大好事。
第二天，就有官方自媒體寫到了此次座談會。
一般這樣的會議報道，都是力求簡短。
然而一些官方媒體報道的時候，引用了本地企業(yè)家的評論，清一色對李默的好評。
一時間，李默仿佛成了天水市改革攻堅、打破僵局的標志性人物。
這是一種正向的輿論，不過卻讓李默嗅到不尋常的味道。
就在輿論發(fā)酵的當口，市委辦公室主任白云飛來訪。
兩人的關系一直都是君子之交，說話也就少了許多官場上的彎彎繞繞。
“我的李大部長，你現(xiàn)在可是風頭無兩??！”
白云飛將一份報紙放在茶幾上，語氣帶著調(diào)侃，但眼神里卻滿是凝重：“媒體上全是你的‘高光時刻’。金書記那幾句評價，都快把你捧成破解天水發(fā)展困局的‘獨一份’良藥了?！?/p>
李默給他倒了杯水，笑了笑：“媒體總是喜歡抓亮點，有些夸大其詞了?！?/p>
白云飛搖了搖頭：“你別跟我打官腔。你我都很清楚，在金書記那里，她可能是真心實意。但這話傳到姜書記和夏市長的耳朵里，味道就全變了！”
白云飛點出了問題的核心：“你想想，姜書記才是市委班子的班長，是掌舵人。夏市長是政府主官，負責具體執(zhí)行?，F(xiàn)在這么大的一個改革試點，探索‘新模式’，樹立‘新標桿’，所有的聚光燈都打在你這個新任的常委、統(tǒng)戰(zhàn)部部長頭上，把他們兩位置于何地？”
李默知道白云飛跟姜云山的關系不錯，他專程過來，應該就是提醒的意思。
所以李默直接問道：“姜書記對這件事有什么評價？”
白云飛淡淡道：“姜書記那邊，最近一直很沉默，但這種沉默往往最可怕。他若覺得你風頭太勁，甚至覺得金書記在有意抬你來……你以后的工作還怎么開展？夏市長那邊，本來政府口的事情，被你一個分管統(tǒng)戰(zhàn)的副市長搶了先機，他心里能舒服？”
“云飛，你的意思是？”
李默本來就有些不安，聽到白云飛專程過來跟自已說這么多，就知道事情只怕比自已想象得還要壞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有功勞，要大家分。有舞臺，要請主要領導站C位。”
白云飛斬釘截鐵地說，“你這個試點方案再好，沒有市委的堅強領導和市政府的大力支持，根本玩不轉(zhuǎn)！既然如此，為什么不從一開始就把格局放大，把他們二位都‘請’進來？”
他給出了具體的操作建議：“立刻以統(tǒng)戰(zhàn)部和你個人名義，向市委、市政府做一個詳細匯報，重點強調(diào)這是在市委堅強領導和市政府統(tǒng)籌協(xié)調(diào)下形成的初步思路。
然后正式建議，成立‘天水市文旅IP與鄉(xiāng)村振興融合發(fā)展項目領導小組’，由姜書記和夏市長親自擔任雙組長，金書記和你擔任副組長，相關常委和副市長為成員。
你把執(zhí)行層面的辦公室主任抓在手里，實際工作還是你主導推進，但名分和最終的功勞，是市委班子集體的，尤其是兩位主要領導的?！?/p>
白云飛這么一說，李默就明白了。
說白了，就是要分功勞，不能一個人占去全部。
白云飛看著李默：“我知道你光想著把事情做成，卻忽略了其中的政治平衡。木秀于林，風必摧之。你現(xiàn)在還不是能獨自承受八面來風的時候?！?/p>
相關的問題，李默也在考慮怎么做。
他原本是想要避開媒體上頭的時刻，低調(diào)做事來挽回。
之前他在常溪縣的時候被人家捧殺，李默也是這樣的選擇。
不過白云飛給出的辦法更好，那就是把功勞主動讓出去。
而且將一二把手拉進來，不僅化解了他們的不滿，堵住了潛在反對者的嘴，更能借助他們的權威，為項目掃清障礙，是真正的“借勢而行”。
“好！就按你說的辦?！?/p>
李默果斷決定：“我馬上準備匯報材料，這個領導小組的架構，是目前最穩(wěn)妥，也最高效的方案。不過相關方案，我先提交給夏市長，然后一起去找姜書記。”
白云飛看到他接受了自已的建議，也松了口氣，笑道：“這就對了。在天水這盤棋上，你還不是棋手，至少現(xiàn)在還不是。先當好一個關鍵棋子，借力打力，積累資本，等待時機。鋒芒，要藏在刀鞘里，關鍵時刻才能一擊必中?！?/p>
在說到這個事情的時候，白云飛也不免嘆息了一聲：“還有金書記的事情，你還是要勸一勸。我知道她對你很欣賞，而且這個欣賞顯得有些狂熱了。要知道，她之前可是一直追隨姜書記的?，F(xiàn)在她對你的支持力度，實在是太大了?！?/p>
關于金玉蘭，李默也沒有辦法。
他也知道金玉蘭這樣的“三把手”對自已如此關注和力挺，這不免讓很多人多想。
甚至最近領導班子里面，有人稱李默為“四把手”。
在這個時候，“四把手”可不是什么好的稱呼。李默也清楚地認識到，自已絕沒有這個能力和水平，在當前這個位置上，能夠成為領導班子中的一股力量。
說白了，還是有人順著金玉蘭在捧殺自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