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和王永勝都看向他。
他們都知道，這家伙這么騷包的話，肯定是有主意的。
“很簡單，打開燈，或者找一個你們雙方都絕對信任的、德高望重的‘公證人’，把雙方的‘武器’都放在桌上，定好規則，在公證人監督下按規則來。”
張勝昔放下酒杯，“康德要的是什么？除了賺錢，更重要的是可量化的‘影響力’，是能被寫進他們年報、向投資者炫耀的‘成功案例’。他們卡你，是覺得你這套‘特色的活態傳承’不夠‘國際范兒’，風險不好評估。”
“所以，你要做的，不是求他們相信你，而是把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、極具誘惑力的‘光環’或‘標準’，和你綁在一起。”
張勝昔身體前傾，“比如，你有沒有可能，為這個項目，爭取到一個國家級的、關于‘文化遺產助力鄉村振興創新模式’的重大研究課題或者試點掛牌？由社科院、頂尖高校牽頭，康德資本作為重要的合作研究方或實踐基地參與其中。”
李默眼睛猛地一亮，仿佛黑暗中劃過一道閃電。
張勝昔繼續道：“這個課題或試點，本身就代表了國家層面對你們這種探索方向的認可和背書。對康德來說，參與其中，就不再是簡單投資一個地方項目，而是參與了一項具有重大戰略意義的、前沿的、能產生重大政策和社會影響力的實踐。
這完美契合他們‘影響力投資’的核心訴求，格調一下子拔高了好幾個層次。有了這個‘國家級學術背書與合作課題’作為平臺和保障，很多具體的股權、管理權爭議，就可以在這個更高的合作框架下，用更靈活、更側重實踐驗證的方式來解決。”
王永勝也頷首微笑：“勝昔這個思路好。化商業談判為更高層面的戰略合作。具體到條款，是不是可以設計成一種‘對賭’或‘里程碑’式的協議？”
張勝昔越說越清晰：“沒錯，比如備忘錄可以這么簽，康德提供首期資金，支持項目啟動和這個國家級課題的實踐部分。以一年或兩年為限，設定明確的文化保護指標和經濟發展指標。
如果期限屆滿，雙方認可的第三方評估確認指標達成，那么康德后續追加投資，并且在管理權上可以做出更多讓步，甚至讓渡部分他們原先堅持的權力，因為他們已經通過實踐相信了你們的能力和模式。如果指標未達成……”
“如果未達成……”
李默接話，思路已被完全打通，聲音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振奮，“則由我們按約定價格，回購他們部分或全部首期投資對應的股權，甚至支付一定的資金成本。
這樣他們保住了本金和基本收益，風險可控。而我們則贏得了用實踐證明自已的時間和機會，保住了根本的主導權。這確實是一步險棋，但也是唯一可能的活棋。把未來的矛盾，交給可量化的成果和第三方評估去解決！”
王永勝總結道：“這就把僵持不下的‘權力爭奪’，變成了‘能力驗證’。康德得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頂級合作平臺和影響力故事。你們得到了寶貴的啟動資金和驗證期，同時用對賭條款激勵自已必須做成。關鍵是，這個國家級課題的引入，必須快，必須夠分量。”
李默此刻心中陰霾盡散，雖然前路依然挑戰重重，但至少有了清晰的破局方向。
他感激地看著張勝昔和王永勝：“我明白了。國家級課題的資源，我想我可以試試聯系我老師他們，他在學術圈人脈深厚。至于對賭協議的具體設計，我讓趙東來和律師團隊立刻按照這個思路準備備選方案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
張勝昔舉杯：“記住，跟這些國際玩家打交道，有時候比拼的不是誰更強硬，而是誰更能創造價值、設計游戲規則。吃飯，菜都涼了。”
李默露出了一抹深思，設計游戲規則，這確實是他之前沒有想到的。
從這個維度來思考，張勝昔的想法的確高于自已。
晚飯之后，李默立刻聯系所有人進入戰斗狀態。
李默提出了自已的想法之后，眾人都覺得這是一個思路。
然后李默再度向康德資本發出第二次談判的申請。
結果康德資本反而一拖再拖。
李默本以為，康德資本這邊已經放棄了。
就在準備要引入另外外資談判的時候，康德資本又主動聯系了自已。
康德資本中國區代表處的會議室，氣氛與昨日截然不同。
“李市長，經過我們內部緊急評估，以及與歐洲總部的深入溝通……”
卡特琳娜的開場白直接而積極，“我們非常欣賞您堅持的‘活態傳承’核心理念，以及對鄉村文化主體性的尊重。這其實與康德基金倡導的‘社區包容性發展’方向高度契合。之前我們可能過于聚焦于風險管控的標準化框架，忽略了對本土智慧和獨特路徑的開放性探討。”
李默心中驚愕，面上卻不露分毫，只是沉穩頷首：“卡特琳娜女士能這樣理解，我們很高興。找到雙方理念的公約數，是合作的基礎。”
接下來的談判，順暢得超乎想象。
康德方面雖然仍堅持某些原則，但在具體條款上表現出驚人的靈活性。
關于股權，他們主動提出可以接受政府平臺+村民合作社保持51%的控股權，康德方面愿意持有30%的優先股，享有利潤優先分配權，但在重大文化決策上，僅保留建議權和對極端情況的否決權，需與獨立專家委員會共同行使，而非主導權。
關于管理團隊，對方同意李默提出的“聯合管理委員會”模式，天水在委員會中占多數席位，負責戰略和文化方向。
康德可以推薦國際運營專家擔任聯席總經理，負責具體執行和國際市場對接，但重大人事和預算需委員會批準。
還有財務透明、文化保護標準解釋權等方面，康德同意由天水權威機構牽頭。
這種幾乎是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彎，讓李默團隊既振奮又不安。
事出反常必有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