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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撼岳那句“是禍害”話音未落。

老夫人手中的紫檀佛珠便猛地一頓，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廳堂里格外刺耳。

“禍害？”

她緩緩抬起眼皮，目光沒有溫度。

一寸寸刮過江撼岳強(qiáng)作鎮(zhèn)定的臉，又掠過孟氏低垂躲閃的眉眼。

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越發(fā)深刻，

“我看不像。前些日子，在這福安堂，在你們夫婦口中，那楊家不是金光閃閃的‘吐玉金蟾’么？”

“說什么‘雖然女兒稍有小疵，但家底厚實(shí)，人脈可用’，推一推，敲打敲打，便是座能生金蛋的靠山。”

“怎么，這才幾日功夫，‘金蟾’就變‘禍害’了？”

“是你們推搡的力道不對，沒推出金銀，反倒推出了索命鬼？”

“還是你們敲打的姿勢不妥，沒敲下好處，反被人家將了一軍，連皮帶臉都給扒了下來？”

她微微傾身，目光銳利地逼視著兒子：

“我兒，你素來自詡精明，善于權(quán)衡。為娘倒要問問，這回‘權(quán)衡’出了什么？”

“是權(quán)衡出了楊家嫁妝單上的田莊鋪面，還是權(quán)衡出了那楊家小姐的‘好名聲’？嗯？”

江撼岳臉上血色盡褪，又被羞惱漲紅，嘴唇翕動，卻發(fā)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(jié)。

孟氏更是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(jìn)去，頭幾乎垂到胸口。

老夫人卻不肯罷休，視線轉(zhuǎn)向孟氏，語氣愈發(fā)刻薄：

“還有你，孟氏。你平日里打理內(nèi)宅，也算周全。”

“怎的到了這關(guān)乎我江家血脈、門風(fēng)清譽(yù)的大事上，就昏了頭，瞎了眼？”

“只看見楊家那幾份厚禮，便覺得她女兒是蒙塵珍珠，迫不及待要替我孫兒‘撿’回來？”

“如今這‘珍珠’是個什么成色，你看清楚了嗎？”

“你當(dāng)時那點(diǎn)‘慈母心腸’、‘為子籌謀’，如今想起來，不覺臊得慌么？”

她重重靠回椅背，手指撥動著佛珠，語氣從尖銳的質(zhì)問轉(zhuǎn)為一種失望的冰冷：

“我早說過，結(jié)親結(jié)的是兩姓之好，求的是家風(fēng)清正、子女賢淑。”

“你們偏不聽，只盯著那些黃白之物、虛妄人脈，恨不得將凌川的婚事當(dāng)成一樁買賣，秤斤論兩，算計(jì)得失。”

“如今可好，買賣沒做成，倒惹了一身腥臊！這‘禍害’……究竟是楊家，還是你們心里的貪癡？！”

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耳光，狠狠扇在江撼岳和孟氏臉上。

將他們所有試圖掩飾的難堪、短視與狼狽，徹底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
廳內(nèi)死寂，只剩下老夫人手中佛珠規(guī)律而冰冷的滑動聲。

見二人囁嚅不語，老夫人冷哼一聲，將佛珠往案幾上一拍：

“罷了！你們既不肯說，我這老婆子還沒聾沒瞎，自有耳朵眼睛去打聽！”

“我倒要瞧瞧，你們千挑萬選，究竟給我孫兒尋了個怎樣的‘好親家’！”

其實(shí)，哪里還需要老夫人費(fèi)心去打聽？

那日楊府賓客云集，多少雙眼睛看著，多少張嘴巴說著。

自宴席未散，流言便已插上翅膀，飛遍了半個京城。

不過一夜之間，楊府的這出“大戲”已成了街頭巷尾最炙手可熱的談資。

茶樓酒肆，高門后宅，處處都在議論：

“聽說了么？楊家為了把女兒塞進(jìn)建安侯府，連瞞著男方自辦訂婚宴的招數(shù)都想出來了！嘖嘖，真是豁出去了……”

“豈止！宴上竟有苦主攔門喊冤！說那楊家小姐虐殺了貼身丫鬟！我的天爺，若此事為真，那可真是蛇蝎心腸！”

“也未必吧？那楊家小姐當(dāng)場便撞了柱子，血流了一地，說是以死明志！這般剛烈，不像能做下那等惡事的人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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