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九泠睫毛輕顫，斂去了心中思緒。
她沒有主動開口，慕容璟也沒有。
慕容夫人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，含笑打趣：“我先去看看布置得如何了，璟兒你替為娘陪一下蕭大小姐。”
“是，母親。”
兩人目送了慕容夫人離開。
等慕容夫人的身影看不見后，站在桃花樹下的翩翩少年郎，才朝蕭九泠俯身一拜。
蕭九泠略微詫異，側(cè)了側(cè)身。“少將軍這是作何？”
“慕容璟說過，姑娘對我母親之恩，慕容璟定然要親自感謝。”慕容璟直起身子，眼神堅定，目光坦蕩從容。
眼前的少年，實在是過于清澄美好。
好得……
讓蕭九泠這顆在前世被仇恨血污浸泡過的心，都感受到了一瞬間的寧靜。
“少將軍言重了。”蕭九泠福了福身，算是還了禮。
簡單的寒暄后，兩人相顧無言。
能聊什么呢？
他們本就素不相識。
蕭九泠對慕容璟心有算計，卻也只是眼饞他遺孀的身份。
“蕭姑娘，璟有幾句話想說。”
最終，還是慕容璟打破了沉默。
“少將軍請說。”蕭九泠也順?biāo)浦邸?/p>
慕容璟低眉凝著蕭九泠，語氣真誠：“敢問，姑娘可有心儀之人？”
蕭九泠詫異抬眸，與慕容璟干凈的眼神碰撞在一起。
“還請姑娘原諒璟孟浪之舉，只是，有些話我覺得還是要先問清楚姑娘所想才好。”慕容璟解釋。
蕭九泠眸光微動，凝著他的雙眼回答：“沒有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蕭九泠的錯覺，她好似看到慕容璟在聽到她的回答后，暗自松了口氣。
“那姑娘家中可有在為姑娘說親？”慕容璟又問。
蕭九泠淡定回答：“暫無。”
她撒了謊。
嚴(yán)氏和蕭遠鶴都想她嫁入蘇家，但這件事并未傳出去，所以蕭九泠便只當(dāng)這沒有發(fā)生過。
她已經(jīng)向父母說明了她嫁入慕容府會得到的好處，他們既已動心，便也不會對外說想與蘇家聯(lián)姻之事。
蕭卿若就更不會說漏嘴。
因為，她巴不得蕭九泠嫁給只能活一年的慕容璟，又怎會破壞？
所以，蕭九泠這謊撒得心不虛，臉不紅。
慕容璟露出了少年郎才會有的靦腆笑容。
“不瞞姑娘，家母很是喜歡姑娘，最近也在給我相看，她看中了姑娘。”
蕭九泠眸光瀲滟。
一時之間，她竟然不知該說什么好。
馬車上，慕容夫人其實已經(jīng)和她提過，她心中也早有準(zhǔn)備。
但她沒想到，慕容璟也是這么直言不諱。
他們慕容家都是直腸子嗎？
半點含蓄都不會？
蕭九泠越想越覺得……唔，慕容家的人都有些可愛。
“姑娘在笑什么？”慕容璟眼神困惑。
蕭九泠怔了怔，“我笑了嗎？”
慕容璟沉默了一下，認(rèn)真點頭。
蕭九泠嘴角彎了彎。
這一次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笑了。
心情不錯，又或許是慕容家的人實在是可愛，讓她忍不住想要逗弄一下。
“或許是少將軍的話，讓我有些猝不及防。”
慕容家愕然了一下，硬挺俊美的五官出現(xiàn)了一瞬的驚慌失措。“我，我以為母親已與你說過。”
“夫人的確和我提過。”逗人歸逗人，但蕭九泠可不忍心讓慕容夫人被誤會。
慕容璟緊繃的身體，這才又一次放松下來。
“姑娘沒有拒絕母親，那就是說，你對母親的想法，也沒有厭惡對嗎？”慕容璟試探地問。
蕭九泠看著他：“少將軍為何要親自問我？”
慕容璟垂眸沉默了片刻，才沉聲道：“母親的心思，是母親的心思。我總得知道姑娘是否心甘情愿。母親也不希望因她一己之私，而錯點鴛鴦?wù)`了姑娘。而我，更不希望姑娘是因為不知如何拒絕母親，而勉強自己。”
蕭九泠眸色漸漸復(fù)雜起來。
“若是委屈成就一段姻緣，那往后余生又怎談得上快活？”
蕭九泠心中動容。
慕容璟，當(dāng)真是一個磊落君子。
他行走在天地間，活得坦坦蕩蕩，問心無愧。
“慕容璟，你真的很好。”蕭九泠脫口而出。
慕容璟詫異了。
蕭九泠回過神來，才反應(yīng)自己剛才說了什么。
“我是想說，你光考慮我，難道沒有考慮過自己愿不愿娶我嗎？”
她好似隨意找了個借口，但這又確實是她好奇的。
慕容璟微微一笑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蕭九泠如今對慕容璟的印象極好，所以他這一笑，竟讓她覺得他將這滿林的桃花都比了去。
“我自然是認(rèn)真考慮過的。”慕容璟神情鄭重。
“母親向我提及此事時，我便認(rèn)真思考過。”
“大乾律法有所規(guī)定，男子凡二十不成親者，女子凡年滿十八不議親者，將由官府強制配婚，且還要繳上罰銀。”
“這律法雖冰冷無情，但怎奈何我大乾朝開國不過幾十年，經(jīng)歷了前朝的天災(zāi)人禍，民間十室九空，人丁劇減，要想恢復(fù)興盛，陰陽結(jié)合繁衍人口是必走之路，我等身為大乾子女，理應(yīng)為國分憂。”
蕭九泠神情逐漸古怪。
男女之間的花前月下，海誓山盟她在韓羿身上見過太多了。
這慕容少將軍，拿著國法來說話，倒是讓她覺得新鮮。
“我如今已有十九，母親為我議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。母親向我提到了你，我并無反感，亦無心上人，若我們能結(jié)秦晉之好也當(dāng)是美事。”
蕭九泠明白了。
慕容璟說了那么多，其實就想表達一個意思。
他內(nèi)心并不抗拒與她結(jié)親之事。
但若說情愛，怕是也沒有。
蕭九泠想明白了這一點，反而釋然地笑了。
在慕容璟還活著的時候，她嫁過去能與他相敬如賓，互相敬重，已經(jīng)是她想到的最好結(jié)果。
“但此事，光是我沒有意見還不夠，還需要聽姑娘心中所想，慕容家方才可以正大光明的上蕭府提親。”
慕容璟把想說的話，都說完了，便耐心的等待著蕭九泠的回答。
上一世，為了改善韓家生活，也是自己興趣所致，蕭九泠投身于商賈之中。
商賈之間的爾虞我詐，并不會因為她是一名女子而憐香惜玉。
反而，只會變本加厲。
所以，重活一世，蕭九泠遇到如此直白的慕容家，她竟然有身在夢中的感覺。
“還請少將軍轉(zhuǎn)告慕容夫人，她隨時可以來蕭府提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