賭徒上頭的時候情緒化，其實跟癮君子犯了毒癮時候的情緒化，其實差不多是沒有實質性的區別的。
那種欲望的渴求，什么來了都阻擋不了……
幾乎每一個賭徒，都會有過這樣的時候。
那種時候上來的時候，就是理智已經崩潰掉的時候。
人生一切的一切，全都由極端激烈的情緒來主導……
如此，這個時間段，說這個人的情緒是被魔鬼控制的，完全無差。
在接下來的幾注十萬數額的碼子被羅淇掃蕩之后，張建國一怒之下，將注頭子提到了二十萬……
這里需要注意的是，注頭子的大小，是情緒閾值的直接體現。
到一個人的情緒閾值被拔高了之后，那么，就再難退下去了……
就像是打習慣了四百麻將的人，你讓他去打四零的麻將，他是說什么都打不下去的……
當一個人的情緒閾值被拔高到某一個閾值度，那么在下去，就很難了……
二十萬的注頭子輸了。
那么接下來，兩萬注頭子的輸贏，他是根本不會發在眼里的。
因為，那根本不能引起他情緒的波動……
習慣了二十萬的輸贏，二萬元的輸贏，在他眼里，是跟輸贏沒有關系的……
接下來，已經魔化的張建國，斷斷續續的兌換了幾百萬的碼子。
然后，十萬二十萬的注頭子，反復的在牌桌上跟羅淇進行輸輸贏贏的拉鋸戰……
然而需要知道的是，這里面，還有一個魔鬼在后面跟著放血——水子！
張建國輸了，連本輸了。
張建國贏了，至少都要掏出兩千元的水子，甚至是四千元……
別說輸贏，就是水子，抽的我看著都感覺到心驚膽顫。
這哪是抽水子啊，這是抽血……
張建國跟羅淇這一戰，十分焦灼……
這一次，打到了天都開始蒙蒙亮了……
我粗略的計算了一下，連水子抽的，都不下五十萬了……
臨到天亮，張建國從我這里兌走的六百六十萬的碼子，只剩下牌桌上一萬多散碎碼子……
當羅淇把8拖對子3亮出來的時候，眼睛通紅的張建國，咕咚一聲，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……
然而對面的孟姚和羅淇，則是精神的像是兩只峨眉山的猴子，看不出絲毫的困倦之意。
孟姚更是毫不留情的，把那最后的一萬多碼子，嘩啦一下子全都用尺子掃了過去……
方耀宗趕緊拽著眼睛發直的張建國，把他從地上薅起來……
我也趕緊朝旁邊忙忙活活一夜，跟一個影子人一樣的羅楠使了個眼色。
羅楠會意的從冰箱里拿出一罐紅牛遞給我……
我打開蓋子遞給張建國：“哥，喝口涼的，精神精神……”
方耀宗扶著張建國的胳膊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，手拿過飲料，依然眼睛發直，但是還是猛灌了一口，然后把半瓶紅酒放在茶幾上……
我轉過身，朝還拿著撲克的嘩嘩洗牌的羅淇微微動了一下頭，示意了一下……
于是羅淇馬上把牌放在牌桌上，抬起自己的大白胳膊看了看腕子上精致的手表。
那手表挺好看，啥牌子我也不認識，紅的挺艷的……
看完了之后朝眾人道：“行啦各位啊，這太陽都起來了，今兒到此為止了，待會兒高老板請吃飯，吃完了飯大伙也休息休息，咱們晚上還有局啊……”
說著，把手里的骰子往桌子上一拋……
撂骰子了……
游戲結束！
說著羅淇下了牌桌，朝我勾了勾手指頭……
我走過去，我們倆來到外面走廊……
羅淇的情緒高漲，整個人興奮的臉蛋紅潤的嚇人，眼珠子都冒光，瞪著眼睛興奮的看著我：“散多少？”
我道：“收了多少？”
羅淇眼睛里精光四射：“七百多個……”
我點點頭：“散十個吧……”
羅淇一愣：“這么多，五個就不少了，這幫玩意兒，你散多了他也不會記你的好，散的越多，他越恨你的，左右惡人都做了，你就別尋思他們念你的好，現在散的，無非就是求個心安罷了，用不著這么鋪張，沒那個必要……”
我咔吧咔吧眼睛，點點頭。
我覺得，這一點，羅淇說的有道理……
羅淇道：“這五個，是包括吃飯和消費的啊……”
特么的，這娘們……
我點點頭：“行行行……”
羅淇道：“給孟姚了，跟孟姚拿，我要去睡覺了……”
說著不斷的打著哈欠，還用手當扇子，扇自己的嘴巴……
然后朝我揮揮手：“晚上見啊老板……”
我道：“你不吃一口啦……”
羅淇揮手：“嗆了一宿的煙，哪有胃口，睡醒了再說，孟姚跟你去吃吧……”
說著，羅淇直接開了外門離去……
今天的場子里，其實大多數人，只是參了幾把牌。
按照正常的規矩，哪怕是參了一把牌，那么散場放水子的時候，都沒有你的份兒。
放水子，一般情況下，只給兩種人。
一手沒伸湊熱鬧的。
輸大的……
贏錢的，還有輸了不多錢的，一般不給打賞。
當然了，這規矩，說是規矩，就是規矩，說不是規矩，也不是規矩。
是不是規矩，全憑場主的心情……
孟姚拿著小包，我說給多少，她就掏多少。
梁子二胖老方頭還有剛子他們幾個，就摸了幾把，沒啥輸贏。
但是，觀戰一宿，發了五百……
剩下的，按照羅淇說的，五百那是磕磣人……
陳十一找來的這些人，多多少少，都是有里有面的人……
所以，這十幾個人，放一千……
畢竟，他們也沒什么參加局子，整晚基本都是張建國在表演。
沒什么貢獻，自然不會放那么多……
至于張建國，我給他放了一萬……
這厚厚的一萬塊錢，在牌桌上，對于老張來說，那真是……
什么都算不上，啥都不是。
那時候的張建國，牙縫里竄出來一股風，都比這一萬塊錢值錢……
那時候牌桌上的錢，那連廢紙都不是，就是一個數字。
但是，此時此刻的一萬塊錢，卻是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。
盡管他揮手說不要不要……
但是，我看的出來，他的揮手，短小……不對，是軟弱無力……
我把錢塞到了他的包包里……
他也沒拒絕……
我特意延后了一下給方耀宗的打賞。
趁著張建國起身的時候，我給方耀宗塞了兩萬到兜里。
那一瞬間，我看到了方耀宗滿臉的驚訝……
我閉著眼睛拍拍他的肩膀，然后揮揮手，示意他別說話……
我塞給方耀宗兩萬的時候，連旁邊的孟姚，都大驚失色。
她不明白我為啥給這個一晚上沒出手的貨塞兩萬……
剩下大約還有一萬多塊錢，我叫大伙去吃飯。
然而，還是如以前一樣，這些大抵都比較有身份的人，大都選擇了拒絕，直接出門，開著車走了……
事實上他們這些人，跟我們不是一個圈子，所以這個飯，也吃不到一塊。而且基本都是有身家的人，潛意識里，這些有錢人，不太屑于混圈子，或者說，不太愿意混我們的圈子……
畢竟，這不是青山鎮，吃飯很多時候不光是吃飯，也是吃個氣氛。
什么什么都聊不到一塊，人家才不差你那一頓飯。
最后，還是只有梁子他們幾個，還有幾個歲數較大的小老頭，我們幾個來到東方名粥……
時間太早，正式的餐館都沒開門，也是沒辦法的選擇。
這幾個小老頭大抵也全都是從位置上退下來久了。
所以，才肯屈身跟我們這些年輕人一起混……
再過幾年，似他們這樣的小老頭，大抵可能會拎著馬扎凳，跟著那些該溜子老頭子下棋打四夭四了，所以，他們已經把身位放下來了……
東方名粥的粥還是不錯的，就是有點小貴，八塊錢一碗。
梁子他們幾個一個人干了兩碗……
然而畢竟是早餐，所以，再怎么吃，也吃不進去多少錢。
隨即上來的都是什么涼拌豬耳朵，涼拌牛肉，蒸雞蛋糕，盤龍大餅之類的東西。
我們七八個人，總共吃了幾百塊錢的樣子……
嗯，這沒辦法，這一萬多塊錢，我就只能笑納了，權當充值場子的伙食費了……
我跟眾人正吃著的時候，孟姚和羅楠兩個人也走了進來。
她們倆也沒看到我們，站在吧臺那邊充卡……
我眼賊，于是沖她倆吆喝了一聲：“嘿……”
她倆這才回過頭來，看見我們，有點小驚喜道：“吆喝高老大，合著你們也在這吃呢？”
我道：“不在這在哪，這會兒，哪有幾家館子開的，卡就別充了，選吧……”
孟姚大喜，拍了一下羅楠的肩膀：“妹兒，咱點高，碰見買單的了，來，選，挑好的……”
孟姚端著一塊蛋糕和一杯冒著氣兒的熱咖啡過來，在我旁邊坐下：“你瞅瞅你高老大，你吃飯也不說帶楠姐一個，且，沒良心的老板……”
我笑道：“本來是帶大伙吃飯的，全都是男的，帶一個女的實在不合適……”
羅楠也連忙解釋道：“對對，孟姐，這不怪老板的，今兒早晨她還給我了三百塊錢呢，讓我自己去吃早晨，哎媽呀，啥早餐能吃三百塊錢吶，你就別說老板了，老板對我真挺好的……”
孟姚用塑料勺子挖著蛋糕吃了一口：“且，這家伙的，三百塊錢就給你收買了，緊著慢著替你老板說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