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霖園,臥龍軒。
九思公公一邊服侍蕭澤更換夜宴的衣袍,一邊將富貴公公派人傳的話轉述了一番。
蕭澤甚是疑惑。
“皇后為何要找那掌司儀的小太監?”
九思公公答:“聽富貴說,起初是因那只玄鳳鸚鵡,皇后娘娘覺得它說的話有趣,便想找那小太監問問。”
蕭澤思索了片刻,又問:“那今日皇后去乾和園跟那小太監都聊了什么?”
“富貴說,皇后娘娘讓他們在遠處候著,并未聽到兩人聊了什么。”
狹長的眸眼半瞇,蕭澤冷聲道:“那太監可是割干凈了?”
“回皇上,宮里每年都會查,前不久敬事房那邊剛查完,確保是個干凈的。”
蕭澤放心地點了點頭。
“從皇后開始不喝湯藥起,便代表她對身邊之人已有所警惕。”
“找那小太監,應是想培養好用的心腹。”
九思公公請示道:“皇上的意思是?”
“她一個皇后,自是有差用調遣太監和宮婢的權力。”
“既有心要栽培自己的人手,這個太監除了,她還會尋找下個人選。”
“與其費力刻意阻攔,不如先由著她去,叮囑富貴在千禧宮好好盯著便是。”
......
夜宴時辰到。
夏時錦坐著轎輦先行來到了宴席大殿之外。
她身為皇后,須等著蕭澤到后,再一同入殿。
夜幕低垂,風清月皎。
幾個小太監提著燈在前面引路,蕭澤坐著轎輦,在禁衛軍的護送下,終于出現在夏時錦的視線里。
“臣妾見過皇上。”
夏時錦迎上前去,端莊行禮。
蕭澤走下轎輦,將夏時錦從頭到腳迅速打量了一番。
一改以往雍容華貴的保守打扮,今夜的夏時錦衣著不由讓人眼前一亮。
迤地衣裙色調是墨綠為主,淡黃為輔。
頗用了點小心思的腰間束帶,亦是由墨綠與淡黃的配色,還配了個鳳紋和田玉配,絡子亦是墨綠與淡黃兩種顏色。
除了一個金制的鳳冠在頭外,其他首飾也皆以珍珠為主。
淡淡的妝容,畫得更是恰到其份。
整體瞧下來,端莊沉穩之中又不是雅致俏麗,矜貴之中又帶著幾許樸素大氣之風。
回想起她在宮里整日素面朝天的模樣,蕭澤眸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。
敢情是每次見他都懶得打扮。
而女為悅己者容,蕭澤思及至此,胸口莫名涌出一股酸澀之氣來。
連帶著他看向夏時錦的眼神都多了幾分鋒銳之氣。
夏時錦有所察覺,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衣著,茫然問道:“臣妾這身打扮......可是不好?”
蕭澤冷臉轉身,朝殿門邁步而去。
“進去吧。”他冷聲道。
在無數個目光的注視下,夏時錦與蕭澤踏入大殿之內。
她不慌不亂,從容地邁著每一步,直到與蕭澤同坐在那獨一無二的首位。
抬眼望去,所有的人都在她和蕭澤的眼下。
眾人起身跪拜,殿內響起又齊又響亮的聲音。
“恭迎皇上、皇后娘娘。”
“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“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不是夸張,夏時錦聽到這么整齊的聲音時,就想到了“震耳欲聾”這個詞。
心潮澎湃,今日她真正地體會到了權力的滋味。
當皇后真好啊。
宴席開始,開始有人小聲議論。
“皇后娘娘的氣色如此之好,與傳言中的一點都不一樣啊。”
“是啊,果然是龍氣養人,怎么瞧著比去年的宮宴時還要俏麗不少。”
“感覺整個人的氣質都跟以前有所不同了。”
安國公夏塵望向著時隔數月未曾見過的女兒,亦是驚嘆她的氣色和身量。
猶記得上次在宮內見她時,她骨瘦如柴,面色憔悴,仿若整日都睡不好覺似的,兩眼烏青,虛弱地倚坐在床榻上,已然是命不久矣之相。
那時,他也曾想安排個大夫入宮給她瞧瞧的,無奈柳太后一句質問,只好作罷。
安國公明知夏時錦臥病在床一時,定是有什么隱情,卻也只能怪她是個蠢笨、不機靈的。
如此不懂保護自己,不懂得如何在宮中周旋之人,又如何為整個夏氏家族謀劃前程。
無用之人,當該棄之。
左右還有女兒夏修宜可以送入宮中。
是時,有人問道:“聽聞皇后娘娘一直鳳體欠安,然微臣今日一見,娘娘氣色紅潤,絲毫不見憔悴之態。不知是哪位太醫妙手回春?微臣斗膽,想問皇后娘娘是哪位御醫,想請其為家母一診,以解微臣憂心。”
“太醫?”
夏時錦意味深長地哼笑了一聲。
她正想尋個機會來陰陽下太醫院,陰陽下柳太后,這機會就來了。
“本宮可不敢隨意介紹御醫給這位大人,那太醫院里的御醫,都是些不中用的。”
她語調溫溫柔柔的,卻句句帶刺。
“本宮日日喝著他們開的方子,這身子不見好不說,反倒越來越差了。”
那大臣好奇道:“那皇后娘娘是如何調養好的?”
“本宮見這喝藥也不好,還苦澀異常,索性便停了這藥。”
“誰承想,這藥一停,人也就慢慢有精神了,食欲也跟著回來了。”
夏時錦目光飄向柳太后,笑著內涵道:“所以說啊,是藥......三分毒,有時這藥也不能多喝。”
這話一說,有心之人自然能聽出言外之意。
能進太醫院的那都是醫術高明之人。
可他們都治不好皇后娘娘的病,皇后娘娘自己停了藥后就好,說明什么?
說明有人故意要害皇后娘娘,故意讓她身子不好。
而整個太醫院,誰又敢擅自害皇后娘娘呢?
每個人心中都各有答案。
坐在下方的婳妃插了一句話。
“皇后娘娘福大命大,那可是我們大商國的福分。”
另有大臣看到婳妃,便提道:“聽聞秦二公子已來上京赴職,今日怎么未見秦二公子。”
話題從自己身上移開了,夏時錦便端正地坐在那里。
看著身前那一盤盤的山珍海味、大魚大肉,夏時錦肚子雖然已經咕嚕咕嚕地在叫,可還是不敢隨意伸筷去夾。
她只挑了口好嚼好咽的吃食。
只聽婳妃端著架子,在那里同大臣閑聊著。
“家弟這剛剛被皇上任命禁軍統領,此刻正忙著呢,待部署好夜內巡邏之事,便會來赴宴。”
這時,殿外忽然傳來太監的一聲高唱。
“禁衛軍秦統領到!”
真是說曹操,曹操就到。
眾人齊刷刷朝殿門的方向看去。
早就聽阿紫和千禧宮的婢女們說,婳妃的這位孿生弟弟生得俊美無儔,好看得天上有地下無的。
夏時錦覺得阿紫他們都是些沒怎么見過男人的丫頭。
她見過帥哥無數,心想再帥能有多帥,估計真人也就那么回事吧。
可當她看到秦野從殿外走進來時,本不想失態的她,還是失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