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云縣。
縣衙停尸房內(nèi)。
張生緩緩睜開眼，眼圈烏漆嘛黑，像是涂了兩層墨水。
昨晚是真沒睡好。
自從得知金眼龍讓他去總城，給州主的兒子驗尸，張生輾轉(zhuǎn)難眠。
按理說，參與到這種大案里，應(yīng)該很有成就感。
但張生可不這么認(rèn)為。
如果驗出結(jié)果，那么有能力殺死州主兒子的兇手，自然而然會盯上他。
如果驗不出結(jié)果，當(dāng)著那么多人面丟人只是一回事。
其次，州主也不會放過他。
張生揉了揉太陽穴，甚至想出個昏招：易容成州主兒子，聲稱之前假死，之后頂替州主兒子，去當(dāng)個駙馬，伺候一下公主。
雖然委屈了一些，但好歹能平息不少麻煩。
說到底，這也只是個活在美夢里的昏招。
張生是不可能采用的。
宋拯已經(jīng)給少州主驗過尸，張生敢假扮，當(dāng)場就會被拆穿。
“宋拯，金眼龍……這兩個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。”
張生心中揣摩，卻又找不到實錘證據(jù)。
“先把這兩個人的名字，全都記到小本本上。等老子龍王歸來復(fù)仇時，都排好隊，一個一個來！”
欽差的文書由金眼龍轉(zhuǎn)送，估計很快就到。
上一次殺死甄瓊的獎勵，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。
張生推測，生肖龍之間，一定有某種瞬間傳送手段。
“奶奶個腿兒的，怎么沒人教我呢？”
“是我入職太快，沒經(jīng)歷上崗培訓(xùn)？”
“還是說，他們在孤立我？”
張生內(nèi)心揣摩著，打開停尸房大門。
師爺諸葛無量恰好急匆匆走來，愁眉苦臉，有種被前女友挺著大肚子找上門的慌張。
一看見張生，像是看見了救兵。
“太好了，正好你醒了！”
師爺都快哭了，一把拉住張生的手。
“快，隨我去大堂！”
張生調(diào)侃道：“怎么，你在外面搞大的肚子，來找你要說法了？”
諸葛無量停下腳步，回過頭一臉詫異。
張生臉色微沉，“不會真讓我說對了吧？”
“對，但只對了一半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是有個女人，挺著大肚子來要說法。但不是來找我的。”
“懂了，找縣令大人了。”
“也不是，這個人，是來找你的。”
張生：？？？
“啊？”
諸葛無量安撫道：“你先著急。雖說有傷風(fēng)化，但你畢竟是南云縣英雄，外面的百姓，都在替你說話。”
張生一頭霧水。
哪里來的大肚子？
自已一向清清白白，潔身自好，只與餛飩攤老板娘，交換過純潔圣水。
這又是從哪冒出來個碰瓷的？
“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，這些年怕壯的豬我親眼見過不少，沒想到，有朝一日，自已應(yīng)了這句諺語的另一半。”
張生眉頭緊鎖，直奔大堂。
不管是哪來的姑娘誣告，她最好有足夠的姿色做倚仗，否則張生不會客氣。
縣衙大堂。
趙大嘴坐在明鏡高懸的牌匾下，第一次感覺這把椅子燙屁股。
大堂正中，一位姑娘坐在凳子上，挺著大肚子，面容白凈，衣著不菲，素粉色的寬松長衣，掩不住她驚鴻婀娜的身姿。
烏黑亮麗的長發(fā)盤起，金簪上垂著兩顆鈴鐺，隨手將長發(fā)捋到耳后，一舉一動隨性又刁蠻。
趙大嘴心中憤恨，該死的張生，竟然辜負(fù)這么漂亮的女孩子！
這一看就是大家閨秀，跟你個殺豬匠湊在一起，不偷著樂也就算了，竟然還始亂終棄！
真該死啊！
等張生來了，勢必要給他幾大板，好好懲戒一番！
正思索著呢，張生邁入大堂。
趙大嘴趕忙起身，走下高臺，小碎步快速走到張生面前。
“張大人，您可來了！”
“您貴為斬妖師，有辦案權(quán)。”
“此事，便交由您來處理了。”
“師爺，撤！”
趙大嘴拉著一瘸一拐的諸葛無量，跑掉兩只鞋后，沖到衙門外，擠進(jìn)人堆里。
百姓們本想讓開一段距離，可發(fā)現(xiàn)趙大人和他們一樣，都是吃瓜群眾，便放下心來，一同看熱鬧。
張生并沒有坐到明鏡高懸的牌匾之下。
他搬來一張椅子，坐在姑娘正對面，仔仔細(xì)細(xì)地打量。
不錯不錯，起碼長得不丑。
只是大小姐般蠻橫的眼神，像是針一樣，扎在張生身上，渾身起雞皮。
“抱歉，那一夜我沖動了，傷害了你。不過你放心，我會對你們娘倆負(fù)責(zé)的。”
姑娘：？
等等，這和想象中不一樣啊！
張生根本不認(rèn)識這姑娘，知道她在訛人。
姑娘也知道張生知道自已在訛人。
但，張生竟然認(rèn)下了，大大方方承認(rèn)，完全在姑娘的預(yù)料之外，原本準(zhǔn)備好的說辭，全部作廢。
“我我我……”姑娘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，轉(zhuǎn)出來一連串的“我”字。
張生溫柔道：“你還是像以前一樣，說話總是打磕巴。不過沒關(guān)系，我不嫌棄你。”
“我不是結(jié)巴！”
姑娘憤憤說道，聲音悅耳，像是流過冰川的水流，脆響清冽。
張生根本不接她的話茬，目光柔情似水地看向隆起的小腹。
“這就是我們的孩子吧。”
“我曾經(jīng)無數(shù)次夢到過，你和我牽著他肉乎乎的小手，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。”
“給孩子買一串糖葫蘆，給你買一支發(fā)簪，就這樣慢慢走到老去的那一天。我能趴上去聽一下他的聲音嗎？”
張生說完，便將自已的耳朵貼向姑娘的小腹。
姑娘連忙抬手擋住，嘴唇微動，心臟怦怦直跳。
事情超出了她的預(yù)想，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應(yīng)對。
“不讓聽嗎？也好。”
張生繼續(xù)自已的攻勢。
“對我來說，最浪漫的事，不過是牽著你的手，一起慢慢變老。”
“等到我長出一臉的白胡子，坐在家里的老院子，與你看著滿地玩耍的孩子。”
“偶爾回憶一下我們年輕的日子……”
張生都快把自已說感動了，感情那叫一個投入。
不開玩笑，這姑娘如果真能跟他白頭偕老，讓他娶一百個老婆、坐擁百億銀兩他都愿意。
“你別說啦！”
姑娘眼圈泛紅，她一個人來這里不容易，好不容易想出個辦法，以為能拿捏張生。
結(jié)果倒好，張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，打破了她的計劃。
委屈涌上心頭，除了想哭還是想哭。
張生平靜的臉色，逐漸沉了下來，聲音壓低。
“怎么，你來找我之前，沒做好跟我過日子的準(zhǔn)備？”
“你……哼，就憑你？你也配！”姑娘委屈漸消，大小姐的脾氣也上來了。
張生饒有興致地看著她。
“先告訴我，肚子里到底有沒有東西。”
“塞的包袱而已。你連這個都看不出來？傳聞中的張大仵作，竟然是個草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