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雙眸子還真是勾人的厲害。
魏無雙撇開眼,開始來回踱步:“我的馴獸師告訴過我,再厲害的千里馬,也終究是要為主人服務的坐騎,所以他要通人性,配合主人的一些習慣,做到兩者配合默契,才算是一匹真正的好千里馬。”
“是啊,要可以兩者配合默契,才算是一匹好的千里馬……”
明月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幽靜,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光亮,“我和我師父無法配合默契,所以我就是一個失敗的人蠱。”
魏無雙一怔。
“那匹千里馬有日行千里的本領,有了無人能出其右的天賦,更有潛心刻苦練習的耐心,它那樣優秀,唯獨不聽主人的話,甚至想要找機會殺死主人……”
明月若有所思,“這樣的家伙,在那些馴獸師或者主人們的眼里,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失敗品!”
他忽然激動起來:“可我從來不是什么沒有腦子的畜生!我是活生生的人!我沒有喪失神智,沒有聽命于他,沒有按照他的想法成為他手里的利劍,我就是最失敗的家伙!”
魏無雙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明月已經擁有了人蠱所有的本領,百毒不侵,練蠱手到擒來,甚至像現在這樣,人蠱合一,可以將自己的傷勢迅速轉移給其他蠱蟲,然后促使自己快速恢復,快速恢復健康和戰斗力。
但他,因為沒有失去理智,無比仇恨那個把它當做臭蟲的“師父”,痛恨那些以練蠱為生的巫蠱師,更惡心那個培養這些人才的風神教!
不但如此,他甚至逃了出來,開始進行了大范圍的報復殺戮,讓那些原本的“主人”命喪他手,對于那些練蠱者來說,他不是失敗品,是什么?
“我曾經將他當做父親一樣尊重,對他虔誠忠心,我不怕苦不怕痛,就算是用我試最毒的蟲,我都沒有坑過一生,我以為他只是個求而不得的瘋狂巫蠱師,我以為那些風神教里人模狗樣的世尊們都是滿心正義的人,但是原來,他們只是把我當做一個雖是可以踩死的臭蟲!”
明月越說越激動,他砰的一聲,將旁邊盒子里的水蛭全部掃落在地上,密密麻麻黑色拇指大小的蠕動生物黑壓壓的一片,他站起來,像個任意發泄的小孩子,用腳狠狠地將它們碾死。
明明他剛才還說這些小東西全部都是他精心養育的寶貝!
一些水蛭落在魏無雙腳下,她急忙提起裙子退后兩步,正想著明月這個家伙要發瘋,她得找個借口快逃。
就這么一個瞬間的檔口,有一只水蛭,簡直像是通了人性一般,為了逃避明月的追殺,竟然一個彈身黏在魏無雙小腿上,然后拼了命的往里面鉆。
“天爺!”
魏無雙也顧不得發瘋的明月了,眼下這鉆進身體里的水蛭可比明月可怕多了,她趕緊坐在地上,拽住水蛭還露在外面的半個身子猛扯,哪知道這個動作反而刺激了水蛭,它直接拼了命的往里一鉆,消失不見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魏無雙雖然不怕蟲,但是不代表有一只蟲子鉆進身體里會沒有任何反應,她簡直惡心壞了,見那小東西樣子明顯的從小腿往上跑,她又是拍又是跺腳,想將它抖下來。
“別動!”
明月本來暴躁癥狀開始發作,但是忽然看到了這邊發生的事情,一步跨過來,躬身狠狠地捏住魏無雙的小腿:“別動!”
魏無雙瞬間了臉色青紫。
天爺啊,這一把骨頭都要捏斷了。
然后明月從腰間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把極其尖銳的匕首,猛地刺向魏無雙的小腿,下一刻,一只肥肥的水蛭隨著一點血液吊在旁邊的白玉地板上,拼命蠕動。
明月上前,一腳將它踩個稀巴爛,冷冷道:“找死。”
然后似乎想起什么,自嘲的笑起來:“你也是失敗品,沒有主人的命令就敢隨便行動。”
魏無雙扶著旁邊的椅子慢慢站起來。
明月上前:“夫人可好?”
“太可怕了,我想回去休息。”魏無雙雙眼泛紅,滿臉驚懼的樣子。
這種楚楚可憐的樣子果然打動了明月,他十分爽快的揮了揮袖子:“去吧,我今晚身體里的蠱毒魏散,陪你睡你活不到明天天亮,會叫人送一個好玩的給你。”
魏無雙道了謝,期期艾艾的走了。
離開大殿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隨著明月身上傷勢的愈合,他身上那些隨著呼吸忽明忽暗的紅色花紋逐漸消失,又恢復入場。
但是它們小時候的時候,就像是有生命的紅色蟲子一般,是慢慢鉆進了明月的身體里,只剩下他白皙甚至有點慘白的肌膚。
這場面讓魏無雙感覺十分瘆人。
回到自己的小院子,小青迅速拿來東西給魏無雙包扎小腿上的傷口,明月用刀造成的口子非常小,小到只能看到一個黃豆大小的血窟窿。
但是回想當時的場景,魏無雙深深覺得明月對這只水蛭精準的把握程度,明明那只水蛭一直在快速向上移動。
從這點來說,明月的確是個天才。
小青動作很嫻熟,手腳麻利的替魏無雙處理好了小腿上的傷口,魏無雙正準備翻翻今天從藏書閣里淘來的一些好書,就聽到小青再次進來:“夫人,城主送了您一件禮物,是否現在拿進來。”
魏無雙努努嘴:“拿進來。”
兩個侍衛抬著一個籠子進來,放出來一個小羊一樣高的大狗。
小青高興地介紹道:“這是我們西域最勇猛的獒犬,城主聽說您痛失愛犬,特意找人給您尋來的,是最高貴最純正的品種。”
魏無雙直接震驚在原地。
對,她的確說過喜歡毛茸茸的狗,但是眼前這狗……
長得實在是和“可愛”或者“乖巧”沒有一點點關系。
它下獠牙比上獠牙吐出,眼皮子微微耷拉著,渾身金黑相間的毛發雖然光亮,卻厚重而堅硬,當然,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神。
兇狠、嗜血、貪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