咳咳,大嫂!幫幫我們!”
秦萱兒聲音嘶啞道。
息柔一把拉住魏無雙:“夫人!快走!”
高高的望火塔之上,秦煜望著東宮門口那抹纖細窈窕的身影,垂手而立,目光幽深。
息風沉聲道:“世子,我妹妹優柔寡斷,實在該罰,還請讓屬下將功補過,這就去將夫人帶回來。”
秦煜搖了搖頭。
息風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秦煜。
主子謀劃這么久的事情,難道要在此功虧一簣?
“我從未謀劃過什么。”
仿佛能看透息風心中所想,秦煜輕聲道,“自始至終,我只忠于一人。”
火場之外,魏無雙雙拳緊握,垂下眼眸,有一瞬間的猶豫。
如果她出手,救下的不只有秦萱兒。
破壞秦煜的計劃,她重活這一世簡直是在給秦煜最重要的時刻添堵。
這是對他的不忠。
但是如果不救……
魏無雙看向火場中已經虛弱不堪的秦萱兒。
同時,也看到了康樂皇太孫看向她的目光。
只有一瞬間。
康樂皇太孫似乎一下子了然了什么,他猛地用盡全力將木頭的一端抬起來,然后飛起一腳,直直的將眼前的秦萱兒踹了出來。
“息柔,救人!”
事情只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,魏無雙一看秦萱兒被踹了出來,和息柔立即上前將她從火海中拉了出來。
“不!”
秦萱兒拼命掙扎,眼睜睜的看著康樂陷入火海之中……
東宮的大火燒了一夜,康樂皇太孫尸骨無存。
兇手據說是晉王的一個忠心耿耿的死士。
此為報復。
登基大典成了喪禮儀式。
“天要亡我大夏!”
夏文帝聞此噩耗,一夜之間,花白的頭發一片雪白,仰天吐出一口血,跌倒在眾人面前。
魏無雙跟著張院司去了紫華殿,親自給夏文帝診了脈,確定夏文帝這次是真的氣血攻心,中風了。
朝廷內外一片嘩然。
儲君離世,陛下病重,舉國哀悼。
楚王作為唯一各方面條件都比較成熟的皇子,眾位朝臣連續幾天的苦苦哀求下,希望他站出來暫代天子之職。
“前有晉王謀逆,現有皇太孫離世,此乃多事之秋,本王不想趟這次的渾水。”
楚王十分謹慎,并沒有像晉王那樣輕易被勝利沖昏了頭腦,任由這朝廷大亂。
幾位肱股之臣去紫華殿見了夏文帝,在臺階上磕破了頭,請求夏文帝讓楚王代行天子之職位,但是沒想到楚王消息傳到,卻跪在紫華殿外一天一夜,希望夏文帝收回成命,讓其他皇子暫代職。
甚至請求立即帶兵去邊疆戍守三年,表明自己絕無意于爭儲之事。
彼時,消息傳到辰王府,連秦泓瀚都感慨:“楚王仁厚謙忍,是個做大事的人,只是這個時候他再不站出來,我們大夏豈不是完了?”
連秦老太太都道:“他向來清高偉岸,忠心耿耿,不似其他皇嗣虎視眈眈。”
其他幾個長輩都十分敬佩楚王高風亮節,準備明天和秦泓瀚一起上書請求立他為儲君。
也許,只有名正言順的繼位,這位六皇子才肯站出來,拯救大夏于危難之中。
只有小柳氏哭哭啼啼:“眼見著小六和皇太孫交好,將來說不定能母儀天下,竟然就這么沒了!真是蒼天無眼!”
只有秦煜垂著眼眸,沒有說話。
晚上睡前夫妻二人夜談,秦煜忽然道:“楚王懷疑我。”
魏無雙心中一驚:“為何?”
“皇太孫的尸身沒有找到。”
終于明白楚王為何不似前世那樣立即奪權,他如今這樣低調,也并不是多么謙虛,而是因為他心有顧忌。
他需要更多的名正言順。
“許是……燒沒了呢?”魏無雙小心翼翼道,“那大火燒了一夜,聽說連德陽宮里最大的那根橫梁都燒沒了。”
“話是這么說的,但總該有些痕跡,何況……”
秦煜看了一眼魏無雙,魏無雙立即道:“因為我在德陽宮出現過?”
秦煜沉重的點點頭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
魏無雙一時有些不知所措,“我本想皇太孫登基之際,多有亂像,還想阻止萱兒節外生枝,沒想到最后是我給你闖了禍。”
“有我在,什么都不要擔心。”
秦煜撫了撫魏無雙的肩膀,冷白細長的指節沿著他的肩膀一直滑到她被燒傷的手指上,“萱兒如今渾渾噩噩,昏迷不醒,你照拂寬慰她,但也要好好照顧自己,若你有什么事,留為夫一人,我恐怕還不如萱兒堅強。”
在各方勸說下,在夏文帝連下三道圣旨的敦促下,楚王終于執掌大印,代行天子之職。
是夜,魏無雙戴好大兜帽,低調從王府小門出去,直接騎馬去了京都極北的滄瀾街。
滄瀾街名字挺文雅,卻是大夏最著名的貧民聚集地。
七拐八拐,終于到了一個小小的破院子前,魏無雙叩門進入,掀開炕被,打開一個旋鈕,進入地窖。
地窖幽暗,崔南星立即站起來:“夫人,您來了。”
“他如何了?”
“我還好。”
代替崔南星回答的,是一副沙啞至極的聲音。
這副嗓子被煙火燎過,可能一生都將如此難聽。
康樂纏著繃帶坐在一個簡陋的小木床上,半邊臉和半邊身子都被灼傷,腿也打上木板,顯然斷過剛接好。
魏無雙讓崔南星去外面守著,獨自上前。
“謝夫人救命之恩。”
“我只是為了萱兒。”魏無雙道,“她很像小時候的我,我很憐惜她。”
“她……如何了?”
“她身子無礙,但是渾渾噩噩,睡一天醒半天,像是得了癔癥一般,總是哭,也不吃飯。”
康樂沉默一會兒:“是我連累了她。”
魏無雙搖頭:“長痛不如短痛。”
“夫人……為何救我?”
康樂果然很聰明,“我雖然不知道兇手是誰,但我知道,誰現在靠近我,誰就可能會死。”
“兇手是晉王的死士。”
“呵呵。”
康樂冷笑,“單憑一個死士,可買通不了宮中的潛火兵給他們做替死鬼。”
大概是因為他聲音低啞的原因,魏無雙這一瞬間竟然不覺得眼前的人是個十幾歲的孩子。
倒像是精于權謀的老練政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