$有幾件關注度頗高的文物要在鬼市出手,所以陸宴洲這幾天經常往這邊跑,生怕出了岔子。
譚知知周六睡了一下午,養足精神,踩在鬼市亮起的第一盞昏黃小燈時,踏入了鬼市的胡同。
“戎霽舅舅,記著提醒我,待會兒看到好玩的千萬不能買,”她仰頭叮囑身后的戎霽,小大人似的板起臉,“我是來陪舅舅工作的,不是來淘寶的?!?/p>
小丫頭片子突然拿捏起了會長派頭,戎霽忍著笑點頭:“知道了譚會長?!?/p>
剛好李博文笑著出來迎接:“會長大人,小陸副會長那邊在進行秘密交易,您得稍等一會兒。我今晚要巡街,一起?”
他身后跟著兩個黑衣保鏢,手里提著的公文包鼓鼓囊囊,里面裝著今晚要抽查的商戶檔案。
譚知知乖巧點頭:“黑叔,這里不是大肉山叔叔負責嘛!”
“我負責檔案,他負責秩序,各有分工罷了?!崩畈┪臎_戎霽打了個手勢,戎霽偷溜去找陸宴洲,陪同交易。
“誒?戎霽舅舅!你要去哪?”
“上個廁所!”
“我們邊看邊等?!崩畈┪男χ谇懊嬉?,帶著譚知知前往今天的第一家攤販。
賣舊書的老頭剛把線裝古籍擺開,抬頭瞧見李博文,手里的放大鏡“當啷”掉在箱子上:“李、李主任來啦?喲!小會長也來了!”
譚知知沖著激動的老爺爺甜甜一笑:“您好啊。”
李博文翻開手中的記錄本,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:“李大爺,上個月讓你把那幾本明刻本送去做碳十四檢測,結果出來了嗎?”
他記得那幾本《論語》的紙頁泛著不自然的黃,墨色也透著股化學試劑的怪味。
老頭臉一紅,撓著后腦勺嘿嘿笑:“這不等您來親自過目嘛,檢測報告在這兒呢?!?/p>
他從懷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,果然和李博文判斷的一樣——是民國時期的仿品,用茶水泡過做舊。
“仿品就得標仿品,”李博文彎腰把報告放回箱子上,“來這兒的都是懂行的,糊弄人就是砸咱們商會的牌子。下次再這樣,就得按規矩扣保證金了。”
老頭連連點頭:“一定改,一定改!”
譚知知嘖嘖稱奇:“這鬼市都正規到不像是我認識的鬼市了!黑叔!你的管理方法,簡直大有可為吶!”
“是小陸會長的意思,他想依托老狼鑒寶打造獨屬于咱自己的文物品牌,口碑肯定最為重要呀,”李博文一想起陸宴洲就贊嘆不已,“您這位舅舅,不愧是大老板,腦子就是好用!”
“黑叔!你的腦子也好用!當初能夠慧眼識珠選擇投奔我!”
李博文恭敬一笑:“那是自然?!?/p>
往前走了沒幾步,就聽見一陣爭執。穿花襯衫的攤主正拽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人:“我這可是正經宋代官窯的碎片,你說假就假?”
李博文護著譚知知撥開人群擠進去,仰頭看了眼攤位上擺著的瓷片。胎質疏松,釉色發灰,最顯眼的是那幾道開片——人工做的開片太均勻,像用尺子量過似的。
譚知知看著這瓷片黯淡無光,妥妥的假貨,她仰頭看向李博文:“黑叔,這么明晃晃地賣假貨,咱商會的口碑……”
李博文拿起一塊,指尖在斷口處蹭了蹭:“這胎土含沙量太高,宋代官窯用的是高嶺土,斷口應該是細膩的粉末狀。還有這開片,你用高錳酸鉀泡的時候沒掌握好濃度吧?邊緣都發黑了?!?/p>
花襯衫攤主的臉“唰”地白了:“李、李主任……您怎么來啦……”
李博文覺得自己居然在小知知會長面前丟人了,有些羞赧道:“最近疏于管理,會長,我以后把月巡查改成周巡查,您看怎樣?”
戴眼鏡的年輕人卻眼睛一亮,笑著看向譚知知:“小師妹!”
“李師兄!”
花襯衫攤主后背一涼,壞了,踢到鐵板了。
李博文把瓷片放回攤位,嚴肅看向攤主:“這些仿品趕緊收起來,下周我再來檢查。要是再出現今天這種情況,收拾收拾東西滾蛋!”
李師兄緊緊拉住譚知知的手:“小師妹,多虧有你,不然我今天肯定被人黑掉。最近寫論文寫得頭大,聽任教授說這個鬼市可以當夜市逛,沒想到呀!”
“這里不是黑社會,放心,”譚知知用力拍打著李師兄的大手背,“以后提我名號,保證管用,罩著你!”
李師兄感動地點頭:“師妹,你快快長大,我以后肯定是要跟著你混的!”
譚知知突然覺得壓力有點大,不過長大得是十幾年后的事情了,此時的譚知知還只是一個快樂的小朋友,她拉著李師兄一起巡街,方便罩他。
走到一家賣古玉的攤位前,譚知知忽然停住腳步。攤上擺著塊血玉平安扣,紅得像要滴下來,看上去有點詭異,忽然抬頭問攤主:“這玉是從哪兒收來的?”
攤主眼神閃爍:“是、是鄉下收的老物件?!?/p>
“撒謊,”李師兄跟著蹲下來,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個黑驢蹄子,護在他和譚知知身前,“這玉上的陰氣太重,不是傳世的,是從墳里挖出來的,而且墓主人生前應該橫死的?!?/p>
李博文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,這位小李同志……真的是京大考古系的研究生?
拿著黑驢蹄子寫論文搞科學?
李師兄繼續講道:“這種東西帶在身上不吉利,趕緊收起來銷毀,別害人?!?/p>
攤主被她說得毛骨悚然,趕緊用紅布把平安扣裹起來塞進箱子最底層。
譚知知嫌棄地扒拉開李師兄的黑驢蹄子:“呃……陳老師知道你這么封建迷信嗎?”
“噓?!?/p>
李博文抬頭向前看去,目光深了深:“會長,前面就是高風險區了,咱在這等小陸會長出來?”
所謂高風險區,是鬼市最里面的暗巷,專門交易那些見不得光的“硬貨”。
此時的陸宴洲和戎霽就在里面,封彪的一眾小弟跟隨著保障安全。
“不用,進去看看?!弊T知知邁開小短腿往暗巷走,馬燈的光在她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,竟有了幾分陸宴洲處理公務時的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