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場上，那些未能占據悟道位的武者們，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十二人身上，羨慕、嫉妒、探究等……種種情緒交織。
這菩提樹可不是一般機緣，許多武者終其一生也不能求得一次悟道位修行。
然而當眾人的視線掃過寧凡時，他們的臉上都難以抑制地浮現出一抹古怪之色。
玉色光幕雖能隔絕外界干擾，卻并未完全遮蔽內部景象，寧凡在悟道位上的種種‘異狀’早已被眾人收入眼底。
寧凡先是經歷那慘烈到極致的記憶時，面目猙獰扭曲的痛苦掙扎；緊接著，便是那更為詭異的‘左右互搏’——。
那場面和其余人的頓悟，可是大相徑庭啊。
寧凡：“……”
他感受著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目光，心中并無太大波瀾，對他而言，旁人的目光并不值得在意，而且那看似詭異、滑稽的景象內里卻是兇險萬分的身體爭奪戰。
能吞噬上古時期那北冥妖龍的殘魂，對于寧凡而言，可是堪稱榮耀的經歷。
眾人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。
菩提樹下機緣玄妙，進入悟道位后能感悟到什么，本就千奇百怪，因人而異。
有人看到開天辟地，有人聽到大道綸音，有人陷入無盡幻境……寧凡身處公認最差的面北悟道位，領悟到一些邪門歪道、走火入魔般的景象，完全說的過去。
只當是他根基尚淺，福緣不足，承受不住那悟道機緣。
可惜啊。
若是他再強上一籌，就能得到悟道位了。
但焚炎在和寧凡對上目光后，他總覺得，寧凡看向他的眼神……
有些復雜？
并非是炫耀、敵意等等本應出現的神情。
而是一種‘快謝謝我’的古怪意味？
寧凡和焚炎目光對在一處，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。
講真。
寧凡打心底覺得——這焚炎，真得謝謝他。
若非他寧凡橫插一腳奪了這悟道位，此刻被那上古妖龍殘魂盯上、差點奪舍身死道消的，就是他焚炎了！
想來焚炎的手段，應該是不及寧凡，那么他大概率就會靈魂消散，被古妖龍奪舍。
現在想想。
那《奇物志·山河傳》上關于此位‘暗藏大機緣’的記載，簡直狗屁不通。
純純是坑死人不償命的陷阱！
不過略微思忖一瞬，寧凡心中便也釋然。
若真讓焚炎得了這位子，以他焚天圣地圣子候補的身份和根基，加上古妖龍的記憶，后續修煉之路定是更加昂揚卓絕，光芒萬丈。
外人看來，只會驚嘆他焚炎在此位得了天大機緣，誰會想到焚炎的芯子已經被調換？
時間線拉得太長，記錄者又非親歷者，記載有所偏差甚至完全風馬牛不相及，也并非不能理解。
寧凡心中暗嘆。
唉，看來以后從古籍中得來的信息，須得更加小心謹慎地甄別才是。
就在這時，那位盤踞在至尊主位旁、半人半獸的生命禁區少年霸主，緩緩站起身。
他那冰冷的獸瞳掃過全場，最后在寧凡身上略作停留，沙啞的童音帶著一絲意猶未盡和睥睨：
“菩提機緣已盡，諸位，咱們來日……再見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身周的空間一陣扭曲波動，身影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，旋即徹底消失在原地，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他的離去，如同一個信號，宣告著著這場圍繞菩提古樹的驚天爭奪，終于落下了帷幕。
緊接著。
太虛圣子、赤陽圣子、大千圣地圣子云千衍等人也紛紛起身，旋即施展手段，離開這陷入沉睡的菩提樹。
很快，菩提樹下便顯得空曠了許多。
葉紅蓮蓮步輕移，走到剛從悟道位上走下的寧凡身邊。她清冷的鳳眸上下打量著他，尤其在寧凡那破爛染血的衣衫和略顯蒼白的臉上停頓片刻，紅唇微啟。
“呵呵。”
“小淫賊，不過是一場頓悟而已，你怎么將自己弄成這幅樣子？”
“收獲怎么樣？”
“……”
葉紅蓮話語玩味，可語氣中卻充斥著關切。
“還可以?！?p>寧凡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右臂印記傳來的隱晦冰涼感，扯出一個還算輕松的笑容。
寧凡本次帝境之行，收獲可并不算小——
首先便是境界突破，寧凡的境界突破到突破地極境，這是最大的提升。
武者的實力和許多方面息息相關，但毫無疑問，境界是一些的基礎、根基。
至關重要！
地極境和玄極境別看只有一字之差，可地極境武者能真正意義上的調動天地之威。
開始步入修煉的門檻。
整個地極境，便是化天地之力為己用的過程，武者自此開始產生真正意義上的蛻變。
不過……
寧凡的境界早就在玄極境巔峰許久，隨時都可以突破，這境界的突破只能算是在帝境中完成。
不能算是帝境中得到的機緣。
而《龍蛇衍相手》蛻變，則完完全全算得上帝境中獲得的機緣，這才是悟道位帶來的好處之一！
因禍得福，寧凡的身體深度浸染在古妖龍妖異力量中，這門奇特的武技竟直接從玄級躍升至地級中品！
凝聚出的不再是蛟影，而是帶著幽暗冰冷光澤、散發著蝕骨霸道龍威的猙獰妖龍之形，威力堪比無始印的地印，且多出詭異的腐蝕特性，儼然成為他手中一張新的強力底牌。
同樣的，寧凡因為古妖龍的奪舍，手臂上多出一道印記——
古妖龍的詛咒印記。
那是一道位于寧凡右臂小臂內側那寸許長的幽暗龍形印記，如同活物，散發著冰冷怨毒的氣息。
這古妖龍的詛咒印記吧。
算不上機緣，但也不完全不是機緣……
好處是其中封印著一股精純龐大的天極境層次妖力，危急時刻可引為搏命殺招；壞處是使用它必然加速印記內妖力對自身的侵蝕，且這印記本身就在緩慢而持續地散發妖異力量污染自身。
必須盡快找到解決之法。
哦……
還有小龜。
小龜在吞噬了古妖龍殘魂力量后陷入了深度沉睡，甲殼光澤明滅不定，氣息起伏劇烈，顯然在消化這巨大的‘補品’。
寧凡能感覺到，一旦它蘇醒，實力必會有一個質的飛躍。
對了。
當想到小龜時，寧凡不由得想起古妖龍對它的稱呼——命獸。
命獸是什么？
思及此，寧凡將目光投射向葉紅蓮，直接問開口問出。
“仙子姐姐，你可知‘命獸’是什么東西？”
葉紅蓮聞言，秀眉微蹙，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，搖了搖頭道。
“命獸？“
“未曾聽聞，你從哪聽到的這一詞匯？”
“……”
“頓悟的幻境中偶然聽到?！?p>寧凡回答道，同時心中一凜。
竟然連葉紅蓮都不知道什么是‘命獸’？
看起來，這命獸的神秘還在寧凡預估之上，關于小龜的來歷和‘命獸’背后的含義。
還得慢慢需另尋機緣。
葉紅蓮也不追問，轉而神色一肅，深深凝視著寧凡，一字一頓的開口，鄭重告誡道后者道。
“小淫賊，你此番突破地極境，太過倉促兇險?！?p>“由于《靈髓貫圣法》的存在，倒也還算勉強，但你須得知道——”
“地極境乃溝通天地之始，根基至關重要，不可再倉促突破，尋常天驕突破，無不是尋福地、備靈藥、澄心靜慮，以求引納的天地之威精純浩瀚，與自身完美契合，為天極境開辟領域打下無上根基?！?p>“若是在天極境時還這般倉促突破，雖有《靈髓貫圣法》在，但準備一定會不足?！?p>“切記！”
“……”
寧凡能感受到葉紅蓮話語中的認真與關切，收起笑容，正色拱手。
“多謝仙子姐姐提點，小子記住了，日后突破定當謹慎，夯實根基?！?p>對了。
在得到葉紅蓮的提醒后，寧凡想起一個自己遺漏的機緣——
悟道位得到的感悟——對修煉一道的理解。
關于對修煉一途的領悟，才是悟道位對于寧凡的饋贈??！
寧凡在頓悟過程中，通過觀摩那株小樹苗成長為參天菩提全程，他透徹理解了修煉境界背后的意義。
黃極境，根系深扎，打熬體魄；玄極境，枝干伸展，凝練靈脈；地極境，樹冠張開，引納天地之威；天極境，古樹參天，自成領域。
尤其是地極境，關鍵在于以五臟六腑為熔爐，感悟、引納、融合天地之威于體內！
這也是《靈髓貫圣法》下一階段的修煉內容。
這是寧凡自己領悟到的。
誠然。
這些關于修煉的感悟，完全可以從別人口中聽到，但外人講述的內容，和自己領悟的內容，其深刻程度完全不同。
尤其是寧凡領悟的《靈髓貫圣法》的下一階段修煉內容。
若是無始天宮遺跡能將下一階段修煉的內容交給寧凡，那倒也無所謂，若是不給……
那寧凡今天頓悟到的內容，可是十分重要了。
至于不給的可能。
很大！
無始天宮只是一座遺跡而已，其傳承的功能早已殘缺，寧凡本應得到的《煉脈術》和《無始經》，都是老者后續給寧凡補足的，缺少《煉脈術》后果，寧凡可是深有體會??！
所以說，寧凡自己領悟出《靈髓貫圣法》的下一階段修煉內容十分關鍵。
“小淫賊，這帝境中，還有不少機緣需要爭奪?！?p>葉紅蓮開口道。
“嗯。”
寧凡聞言，微微頷首。
他知道，后續葉紅蓮還得爭奪機緣，而他自己也不能一直纏著葉紅蓮，耽誤葉紅蓮的時間和機緣。
“仙子姐姐，小心?！?p>“小子走咯。”
“……”
寧凡將靈力灌注進手背，古玉的印記散發出光亮，緊接著，白光和一股感召之力便是將寧凡吞噬。
下一刻。
寧凡的身影，便是在菩提古樹下消失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