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看著鬣狗首領疲憊的模樣，從折間符中取出大量珍稀異種肉。
五階巨蜥的里脊、五階蝎子的尾肉，甚至還有一大塊從五階領主級象怪身上割下的精華部位。
可惜，現在這種境地不方便生火，要不然他就讓狗子嘗一嘗自己燒烤大師的技藝了。
瞧見這么多異獸肉出現面前，鬣狗首領簡直跟做夢一樣，狗鼻子猛地抽動，漆黑的眼睛瞬間亮起精光，喉嚨里發出急切的嗚咽聲。
它小心翼翼地湊近，用鼻子碰了碰肉塊，確定不是幻覺，立刻狼吞虎咽起來。
不過沒吃兩口，它突然停了下來，從喉間發出一聲低聲嗚咽。
在蘇明好奇的注視下，鬣狗首領環顧四周，最終鎖定了房間角落的一處松軟地面，開始用前爪瘋狂刨坑。
蘇明先是一愣，隨即失笑，
“這是自己不舍得吃，想藏起來分給族人吃？”
他蹲下身拍打著狗子耳朵上沾到的泥土，“放心吃，管夠?！?/p>
“若是實在不夠的話，咱們再去獵就是了。”
聞言，鬣狗首領抬頭看向蘇明，身后粗壯的尾巴急促地搖動起來。
它見過蘇明的實力，知道往常難以捕殺的獵物在這個人類面前只不過是一劍的功夫，當即轉身撲向肉堆，放開肚皮使勁吃。
蘇明看著鬣狗首領狼吞虎咽的模樣，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，隨后從折間符里也掏出干糧吃。
突然，蘇明眉頭一皺，敏銳地察覺到窗外有異動。
他抬手示意鬣狗首領安靜，后者立刻停止進食，警覺地豎起耳朵。
只見窗外飄過兩道半透明的人形光暈，它們散發著幽幽微光，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。
其中一道光暈似乎感應到了什么，在窗前停留了片刻，模糊的面容上隱約浮現出困惑的表情。
蘇明屏住呼吸，右手悄然按在鎮淵劍柄上。
鬣狗首領也壓低身子，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嗚咽聲。
好在那些人形光暈并未久留，很快便飄向遠處。
蘇明不由松了口氣，可還不等這口氣順暢。
他瞳孔驟然收縮！
猛地抬頭看向窗外的人形光暈??！
他耳畔忽然傳來一陣模糊的交談聲，雖然不是藍星語言，但因為系統解析過的緣故，所以他能聽懂。
這正是......湛星的語言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沒什么，就是突然感受到一種怪異的感覺?！?/p>
“哦，聽說湛星第三衛星城的輻射區又擴散了......科學院那群瘋子到底在搞什么？”
“噓......聽說‘對敵神明科’在偷偷重啟‘神血計劃’......”
聲音漸漸飄遠，蘇明卻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。
鬣狗首領疑惑地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臂，卻見這個強大的人類此刻竟在微微發抖。
“你先在這等著?！?/p>
蘇明心神劇顫，聲音沙啞，“......我去去就回?！?/p>
他推開門，悄然尾隨那兩道飄忽的人形光影。
可很快他便意識到這是多此一舉，因為它們根本看不見自己，自己也無法和它們產生任何交互。
從交談得知，這是兩位準備去花店的貴婦。
當她們停在一處斷壁殘垣前，蘇明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他站在“花店”前，望著兩位富太太正優雅地“挑選”著根本不存在的鮮花。
“您看這束怎么樣？花瓣的色澤多美啊。”
“哎呀，確實！這品種可是從第三衛星城空運來的，據說只在貴族區才有呢?！?/p>
貴婦們掩嘴輕笑的聲音，在廢墟中回蕩。
蘇明卻感到頭皮發麻，一股刺骨的寒意涌了上來。
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著，目光凝視著她們手中捧著的“鮮花”。
那不過是兩根干裂的枯枝罷了，上面甚至連一片葉子都沒有。
她們的笑聲越明媚。
那些被她們捧在手中的枯枝就越發顯得猙獰可怖。
這是......某種幻境？
還是說，她們真的以為自己還活著？
蘇明僵立在原地，寒意在心中漸漸彌漫。
街道上。
無數人形光暈在他身旁來來往往，皆對他視若無睹。
先前他以為這些不過是游蕩的無聲幽魂。
但此刻，嘈雜的交談聲、笑聲、叫賣聲一股腦地涌來。
若不是涼颼颼的夜風、凄涼衰敗的廢墟時刻提醒著現實，蘇明幾乎以為自己正處于繁華都市的市中心。
事到如今，真相已然明了。
它們還“活著”。
至少，它們認為自己還“活著”。
整個廢墟，在它們的眼中，仍然是那個繁華的湛星都市。
蘇明的心臟劇烈跳動，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。
這些亡魂，被困在了死亡前的那一刻，永遠活在自己的幻覺里。
而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，這些幻象并非毫無規律。
它們......在重復生前的行為。
突然。
有個聲音激昂高喊著，
“最新消息！對敵神明科已經取得那位神明的真名，‘弒神計劃’取得突破性進展！”
這聲吶喊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，瞬間激起“人群”的沸騰歡呼。
蘇明瞳孔微縮。
這是......它們死亡前最后聽到的消息？
他猛地抬頭，望向遠處那座已經自毀的金字塔實驗室。
零曾經說過，湛星毀滅于一場與神明的戰爭，而這些人......恐怕就是在那一刻死去的。
它們的靈魂被某種力量禁錮，永遠活在那場災難的前夕，一遍遍重復著最后的日常。
“這一切是......神明之眼做的？”
蘇明低聲喃喃。
是撕裂維度之眼？
還是貫穿虛實之瞳？
蘇明忽然想起白天出沒的六臂怪物群信仰著【撕裂維度之眼】。
那這夜晚出沒的人形光暈，顯然便是【貫穿虛實之瞳】的手筆了。
貫穿虛實......嗎？
祂的名諱，的確和蘇明眼前的所見所聞，有所關聯。
祂即便已經離開了圣墟禁區，卻仍然影響著此處。
這算什么？
......惡趣味嗎？
在毀滅了湛星后，還玩弄著這些亡魂，讓它們在永恒的幻夢中沉淪。
這算是神明的饋贈？
不，
這是比死亡更殘酷的折磨。
蘇明的身軀微微發顫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在胸腔內燃燒！
他想起零孤身守候三百年的身影，那三千四百二十七位飲下神血而亡的勇士，那遮天蔽日的星艦群在神明面前炸開的璀璨火光......
即便文明已經覆滅。
可那無數前赴后繼的弒神者，用生命譜寫的悲歌仍在回響。
而此刻，他們的同胞，卻連最后的安息都成了奢望。
蘇明目光灼然如烈火！
他向來是個恩怨分明的人。
既然飲下湛星神血，便當以手中之劍，為這湮滅的文明討一份遲來的公道！
他在此立下血誓??！
——定要斬斷這沉夜，還亡魂以安息?。?/p>
而就在這時。
“咦？這位先生，您是新搬來的嗎？”
一道溫柔的女聲從身后傳來。
蘇明渾身一僵，緩緩回頭。
一位穿著湛星風格長裙的“少女”正微笑地看著他，手里還捧著一束“鮮花”。
她......看得見自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