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的瑞光寺此刻擠滿了逃難的人。男女老幼跪滿大殿，對著三尊金身大佛不住叩拜，誦經(jīng)聲與哭泣聲交織在一起。
“佛祖保佑......”
“菩薩顯靈......”
一位老和尚站在佛前，手持念珠沉穩(wěn)領誦。
香火繚繞中，他突然發(fā)現(xiàn)中間那尊釋迦牟尼佛的眼角，緩緩滲出一行暗紅色的液體。
“這......”老比丘怔住了。
流淚，難道是佛祖不忍看到妖魔作祟、禍亂人間，終于準備顯靈了？
可為什么流下的是血淚呢？
鎏金佛像的眼角，越來越多的血淚流下，沿著金身緩緩流淌。
看著這詭異的一幕，老比丘認定這不是佛祖顯靈，而是不祥之兆。
他想要敲響警鐘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站不起來了，膝蓋像是長在了蒲團上，皮肉與草編的墊子融為一體。
在老比丘的注視下，佛像的嘴角開始微微上揚，那個悲憫的微笑變得歡愉。
香客們?nèi)怨虬葜b經(jīng)，還沒人意識到發(fā)生了什么，可是不知不覺中，他們像是舌頭打結般，開始念誦另一種詭異的經(jīng)文。
“那摩，嚕迦，耶。毗陀，羅剎，波羅蜜......血肉，骸骨，成菩提......啖食 新尸 飲舊血......揭諦，揭諦，嘶！波羅 揭諦，嚎，菩提，莎訶，哈哈哈！”
佛像緩緩抬起右手，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印，食指與拇指相扣，其余三指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。
隨著這個手勢，殿內(nèi)所有人的頭顱開始一百八十度旋轉，脖頸發(fā)出清脆的骨折聲。
他們的身體仍保持跪姿，腦袋卻齊刷刷轉向后方。
血淚從佛像眼中滴落，在青石地板上匯成詭異的圖案，那些倒轉的臉龐上，嘴巴還在機械地念誦著褻瀆的經(jīng)文。
香爐中的青煙不再上升，而是如活物般纏繞上一具具跪立的身軀，將它們包裹成一個個蠕動的繭。
當最后一聲扭曲的誦經(jīng)停止，整座寺廟陷入死寂。
只有那尊微笑的佛像，還在不斷地流淌著血淚。
殿外，更多的民眾正在涌來，焦急地拍打著寺門，渾然不知門后等待著他們的是什么。
......
看著城內(nèi)發(fā)生的一樁樁恐怖事件，蘇遠開始轉變思路了。
他開著剛搶來的汽車，猛轉方向盤，朝著與王昆侖逃跑路線平行的一條偏道疾馳而去。
因為米衛(wèi)兵的關系，他們搶占到了先機，是最靠近許愿壺宿主的人。
如果不是有那兩只棘手厲鬼的攔截，現(xiàn)在恐怕已經(jīng)得手，在回國吃夜宵的路上了。
既然失敗了一次，那么就要知恥而后勇，必須轉變思路。
直線追擊只會不斷吸引更多厲鬼，成為別人的開路先鋒。
“系好安全帶。”他對副駕上的大傻說道，腳下油門又深踩了幾分。
車速陡然提升，大傻整個人都陷進座椅里。
這條偏道雖然繞遠，但路況更好，足以讓他們搶在王昆侖之前抵達某個關鍵節(jié)點。
車燈像兩把鋒利的刀，切開前方濃稠的黑暗。
“我們離開城市中心，走小道超他的車。”他簡短地解釋，“然后繞一圈去前面攔截。”
“我聽得懂。”大傻擺擺手，意思好像在說我聰明的很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么多。
“就像抓野豬那樣，不在后面追，去前面等著它撞網(wǎng)。”
“你簡直是個天才。”蘇遠朝他豎了個大拇指，重新握緊方向盤，緊盯前方的道路。
許愿壺宿主的交通工具是一輛摩托車，中途肯定就遇到?jīng)]油的情況。
就算他原地搶一輛交通工具，蘇遠也有把握反超他實現(xiàn)攔截。
這一路上盡管沒接觸到，但他也對許愿壺的了解越來越深了。
一開始還疑惑，許愿壺召喚出來的厲鬼，為什么沒有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圍著宿主，充當保鏢的任務，而是在市區(qū)中進行殺戮呢？
后來一想就明白了，厲鬼只會殺人不會救人，包括許愿壺的本質也是一樣，它是在借用宿主的愿望來完成殺戮。
這個原理其實很陰損：比如王昆侖想“回家”，正常思路是該有輛車、有條安全的路。
但許愿壺的解決方式是：把路上所有可能阻礙他的人都殺光。
所以那些厲鬼不是在保護宿主，而是在執(zhí)行“清場任務”。就像你要從A點到B點，許愿壺直接把沿途所有建筑都炸平，確實沒障礙了，但代價是整條街陪葬。
這也是為什么厲鬼不貼身護衛(wèi)，而是散布在城區(qū)殺戮，它們清除的是“整個威脅環(huán)境”，而不僅僅是眼前的追兵。
蘇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，這樣的東西聽起來實在有夠嚇人的。
拿到許愿壺的應該只是一個普通人，一個被困在礦區(qū)的礦工。
所以他才會許下如此樸實無華的愿望。
如果落到有心人的手里呢？如果那人許愿毀滅一座城市呢？
別的先不管，至少不能讓這東西以這樣的狀態(tài)回國，更不能落入永夜手里。
不管宿主是誰，好人還是壞人，只能一刀囊死他了......
......
“柳隊......”
坐在副駕上的陳姝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，雙拳緊握，濕透的長發(fā)黏在面頰上。
柳逢君明白她是通過能力“全域感知”看到了些什么不好的畫面，寬慰道：“別看那些細節(jié)，只管附近有沒有厲鬼靠近。”
“柳隊......”陳姝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，“我們真的......不管那些普通人嗎？”
柳逢君的目光依然緊盯著前方黑暗：“救一個人，可能會多死十個人。我們時刻都要遵守一條鐵律——優(yōu)先處理異常源頭。”
“厲鬼殺人就像瘟疫傳播。你每花一分鐘去救一個感染者，就有十個新的人被感染。唯一的辦法是盡快找到傳染源。”
“好。”陳姝點點頭，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已不再去看那些血腥的畫面。
沒過兩分鐘，她突然說：“有東西靠近了，在車正前方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人形的黑影赫然出現(xiàn)在車燈照射范圍內(nèi)。
“老炮。”柳逢君聲音平穩(wěn)。
“得嘞！”
眾人只覺車身猛地一晃，整輛車像是被什么無形之力抬了起來。
“哦？”屠遠山饒有興致的說，“我想起來你是誰了，搬山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