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約上寫明了蘄陽山的兩座礦山交由陵州開采，其中很多細節(jié)都表述得很模糊，既沒有寫明陵州向云州支付多少銀兩，也沒有寫明授權(quán)期限，顯然這就是一份無期限的霸王契約。
凌川不用想也知道，定然是沈文澹與前任云州刺史賀臨舟在私下達成了某種協(xié)議，當然，這種事情沒辦法拿到臺面上來說。
但，兩方節(jié)度府印章卻不容置疑。
一時間，凌川只感覺有些頭疼，但今天既然來了，就要盡可能地將礦山拿到手，不然，僅憑那丹霞縣和武曲縣外加云嵐縣這三座鐵礦，根本不足以支撐整個云州的軍械鍛造所需。
而且，這兩座鐵礦無論是礦質(zhì)還是產(chǎn)量都是最好的，僅僅這兩座鐵礦比起云嵐縣內(nèi)的另外三座產(chǎn)量只多不少。
凌川將契約折了回去還給沈文澹，說道：“我不知道沈大人與云州前任刺史之間達成了什么協(xié)議，既然廷尉府在審理賀臨舟的時候沒有追查此事，那我也不可能多管閑事，但這份契約是你跟賀臨舟之間簽訂的，大人覺得，現(xiàn)在是不是應(yīng)該重新談?wù)劻耍俊?p>沈文澹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不悅，說道：“將軍此言差矣，這契約雖是本官與賀臨舟簽訂，但蓋的卻是陵州和云州兩方刺史府的大印，代表的也并非我跟他個人！”
凌川面帶笑意，不慌不忙地說道：“大人，大家都是明白人，有些事點到即止，真要把窗戶紙撕破就沒意思了！”
隨即，凌川話鋒一轉(zhuǎn)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我今日來不是跟大人爭論輸贏對錯的，而是來解決問題的，據(jù)我所知，陵州境內(nèi)還有四座產(chǎn)量不低的礦山，足以完成您每年上交節(jié)度府的鐵礦份額，而我這邊，大將軍卻讓我自行解決兵甲器械，僅靠云州那三座小礦是遠遠不夠的！”
沈文澹淡淡一笑，說道：“將軍有難處應(yīng)該找刺史楊大人，你用我陵州的礦山去給云州軍鍛造兵甲，怎么都說不過去啊！”
“這兩座礦山，似乎并不能算是陵州的吧？至少不全是陵州的！”凌川淡淡接了一句。
沈文澹看了一眼坐在那里自顧自吃肉的韓驚虎，問道：“韓將軍覺得應(yīng)當如何？”
韓驚虎放下筷子，頓了頓說道：“此事一直是大人在打理，我一個粗人不懂這些生意賬！”
“不過，我倒是覺得，反正都是帝國的礦山，節(jié)度府也好，陵云兩州也罷，都是代為管理，既然凌兄弟想用，咱們給他用也不是不行！”
此言一出無論是沈文澹還是凌川，神色都不由得為之一變。
緊接著，韓驚虎看向凌川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聽聞凌兄弟鍛造的戰(zhàn)刀鎧甲的手藝都遠勝節(jié)度府軍械司，不如咱們做個交易如何？”
凌川微微一笑，點頭說道：“韓將軍請講！”
“蘄陽山這兩座鐵礦可以給你開采，但你每年給我五千副鎧甲，一萬把戰(zhàn)刀！”
凌川聽后苦笑不已，本以為韓驚虎跟張嶷岳、薛鎮(zhèn)鍔等武將一樣，都是粗獷豪爽之輩，沒想到這家伙竟然有這樣的小算盤。
也是直到此時，凌川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這兩人從一開始就商量好了在這里跟自己唱雙簧，要不然凌川無法解釋，為何他們兩個會同時出現(xiàn)在陵陽縣。
同樣，若不是這樣，凌川也想不明白，為何沈文澹會在關(guān)鍵時刻把話題拋給韓驚虎。
“韓將軍說笑了，不瞞你說，我的鎧甲和戰(zhàn)刀，鍛造工藝極其復(fù)雜，對于工匠的手藝要求也極高，若是照你所說，我估計還得用云州另外三座鐵礦來倒貼給你！”
韓驚虎自然不相信凌川所說，不過，之前云嵐軍的兵器和鎧甲他都見過，確實很好，至少比節(jié)度府軍械司做出來的好了不是一星半點。
凌川夾了一塊魚放在碗里，不過卻沒有吃，而是看向韓驚虎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韓將軍若真是有心，我每年給你兩千套鎧甲，外加三千把戰(zhàn)刀！”
韓驚虎放聲大笑，“凌將軍，做生意也不帶你這么砍價的！”
凌川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我與將軍做的不是生意，而是相互扶持，締造一支戍邊殺敵的邊軍，更不是為一己私欲，而是為帝國守國門、鑄脊梁！”
此言一出，直接將韓驚虎嘴邊的話給堵了回去，他沉默良久，長嘆一聲，說道：“兄弟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，我若再婆婆媽媽，就有些不夠意思了！”
隨即他將目光看向沈文澹，問道：“沈大人覺得呢？”
沈文澹微笑著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不瞞將軍，其實，這兩座礦山于陵州而言，并非不可割舍，就算是將礦石交給節(jié)度府，也無非是我個人的考公簿上多記那么一筆，按理說，只要節(jié)度使大人不阻攔，我給你也沒什么，只是……”
凌川眉毛微挑，問道：“大將軍那邊我已經(jīng)說過了，大人還有什么顧慮不成？”
沈文澹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將軍有所不知，這兩座礦山的礦石是給玄影騎鑄造兵甲所用，你要是拿走了，到時候陸將軍要是追問下來，下官也不好交代啊！”
沈文澹口中的陸將軍并非是陸含章，而是玄影騎主將陸沉鋒。
凌川將杯中的十里香一飲而盡，隨即緩緩放下酒杯，說道：“陸將軍若是追問下來，大人可以把所有責(zé)任全部推到我凌川身上，你就算說是我?guī)擞矒尩亩夹校 ?p>顯然，凌川這是準備將這個攤子接過來，就算是陸沉鋒追責(zé)他凌川也一力承擔。
見話已至此，沈文澹也沒有阻攔，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行吧，那你回頭跟韓將軍辦理交接就是了，畢竟這兩座礦山是他手下的人在管理！”
見事情已談妥，凌川再次倒了一杯酒，起身相敬。
“多謝沈大人成全！韓將軍也請放心，我會優(yōu)先將你的鎧甲和戰(zhàn)刀做好，回頭讓人送到陵州將軍府！”
“哈哈哈……好！”三人舉杯一飲而盡，隨即才開始吃菜。
酒足飯飽之后，三人起身離開榭月齋，凌川假裝讓沈玨去結(jié)賬，卻被掌柜告知，沈大人已經(jīng)結(jié)過了。
彼此心照不宣，會心一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