酆涯修行了多長歲月,就連他自己都忘記了,修成鬼仙,是天時地利人和方能造就,他也沒想到,這個人和,會是閬九川這個認識短短兩三年的丫頭,偏偏二人還能彼此性命相托。
但緣分一事,最是縹緲,并不講究時間長短,有些人認識大半輩子,依舊缺了一點信任,而有些人,則是兩三年,甚至一年半載,便已有一種相遇相識乃三生有幸之感。
興許是前世修來的緣法。
酆涯不會去認真探究,人有三兩知己,足矣,而他鬼生得遇閬九川,甚喜。
她既敢以神魂相托,他又怎會不敢幫她守。
只是,他沒想到,他曾說過的話會一語成讖,他讓她別低估人性,也要警惕她那師父,結果呢?
在察覺留在閬九川那里的魂識動了后,他有那么一瞬間靈魂都在撕裂式的顫抖,再看到她那慘烈的一幕后,他感覺整個鬼都不好了。
竟是神魂自爆,她怎敢對自己這么狠絕!
酆涯不顧鬼將勸阻趕了過去。
真正闖到那個有層層禁制,以及受皇氣國運庇佑的皇陵,酆涯已經被那煌煌龍威正氣壓得神魂震顫,可真正令他崩裂的是,是看到那個鮮活的姑娘被囚鎖在祭臺上生氣全無的樣子。
這混蛋,對別人不狠,對自己倒是狠辣至極。
酆涯強行撕開了鬼門,用自己的魂力將她即將消散的殘魂攏起來送進冥界,此舉還引來了崔判官。
“酆君,你既已修成鬼仙,便已超脫輪回,你強行去管人間事,還用自己的魂力幫她聚魂,你此舉便是違逆天道,替她逆天改命,如此你是要被剝奪仙格,遭受天罰,這陰陽兩界,都無法容你。”崔判皺眉道。
酆涯說道:“區區鬼仙,也就是個鬼靈之體,不要就不要了。陰陽兩界不能容我,那我墮虛無境又能如何,在哪修行不是修?”
“你何至于做到這地步?”
“我曾勸她別一股腦兒的對人掏心掏肺,多留個心眼兒,免得被人賣了還不知情的在數錢。可人和人的情分就這么奇怪,明明和她沒幾年交情,偏偏就無法視而不見。可能前世對她做了什么不可饒恕的大孽,如今來還債了。”酆涯自嘲一笑,盯著祭臺上的人兒時,一雙鬼眼血紅,里面充滿了寒意和憤怒,話鋒一轉道:“那國師能把她逼到這個地步,不惜自爆也要逃離這困鎖桎梏,她將來若真能重新涅槃,他日有什么做不成?我等著!”
崔判也不再多言,道:“你敢承天罰,那就做好心理準備,我將她送去……”
“九幽。”酆涯打斷他的話,道:“送入九幽,我的本源魂力自那邊修成,對她神魂凝聚和康復要更好些,等養好了,您就大發慈悲,渡她一程回人間清算。放心吧,憑她的悟性,不會在九幽禍害太久。”
這是要崔判跟著同流合污。
崔判哼了一聲,道:“三魂七魄,二魂五魄入九幽,一魂二魄你帶去虛無境養著。免得神魂齊全,她就急著尋仇,倒廢了你此番心血。”
都敢神魂自爆,有什么不敢做的,要是她養好了再回人間,不管不顧就去找國師報仇,人家隨隨便便就能弄死她。
渡回人間,也不是人人都像她天生道體,悟性極足,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,茍著方為王道。
一個人真正涅槃,也講究天時地利人和,她的道還長。
酆涯正有此意,他清楚她的性子,若真叫她首尾俱全,弄不好她就先針對這狗國師,眼下她筑基也能遭暗算,將來還陽,若只是普通的軀體,何談報仇?
是明珠總會發亮,她那么聰慧,總會一點點的找回自己。
崔判看了一眼那祭臺,視線落在祭臺下方,強壓著神念,帶著那殘魂入了九幽。
有些因果,他插手不得!
酆涯同樣如是,他想帶走閬九川的身體,可這皇陵的威壓在排斥他,也在震懾,他不走,只會得不償失。
“這枷鎖,將來你自己親自來斬!”他喃喃低語,護著那破碎的殘魂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