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光是嗓子眼腥甜得要冒血，羅彬眼珠子瞪得滾圓，瞪得快要凸出來，瞪得血絲都根根分明，快要裂開了……
羅彬人也快要裂開了……
“沒事的……真的沒事的……邪祟可怕，邪祟也可憐，他們被控制了……他們成了燈油，他們就從恐怖，變成了希望，我知道，他們一定是這樣想的，他們想著人們能有希望，承載著他們這股希望，讓大家活著，讓大家走出去。”
“你喝掉了燈油，保住了自己，相當(dāng)于有了希望，這不正是他們的希望么？”
“你冷靜，一定要冷靜……別吐了……你傷口開始流血了……”
顧伊人不停地輕拍羅彬后背，不停地勸說。
冷靜……
羅彬怎么冷靜……
邪祟也是人變的，邪祟的油，一樣是尸油，只不過是少了一些異味兒。
尤江吃人，自己喝人油。
真說本質(zhì)，誰吃得更可怕一點兒，這真的不好說……
怎么可能沒事……
羅彬覺得，自己都快吐得逝了……
腸胃里徹底空了，只有粘稠的唾液掛在嘴角，晶瑩剔透，一部分都要掉進蹲便里頭。
羅彬用力晃頭，結(jié)果唾液一部分粘在臉上，沒甩掉。
嘩啦的水聲，嘔吐物被沖走。
旁側(cè)有洗手池，擰開，涼水沖臉，漱口，羅彬漱了得有十幾遍，都還沒停下。
“你這樣，會出事的……你再怎么不舒服……今晚，你也得喝燈油呀。”顧伊人小聲說。
羅彬：“……”
沒有繼續(xù)漱口了，洗手臺上是鏡子。
羅彬很久沒有照鏡子了。
本身內(nèi)雙的眼皮，因為好久沒有好好休息，成了好幾層的外雙，反而眼睛變大了一些，微微凹陷的眼窩，眼圈居然不黑了。
眉毛很濃很粗，皮膚要比當(dāng)初好一些，有些白，只是，這種白不正常，有些像是夜里出沒的邪祟，久不見天日，沒有多少血色的白。
眼珠太紅了，眼底更紅，是情緒太激動，使得血管裂開，像是得了結(jié)膜炎一樣。
晚上……
喝燈油……
那粘稠滑膩的感覺浮現(xiàn)，羅彬悶哼一聲，又是彎腰俯身干嘔，什么都沒吐出來。
“我還要繼續(xù)說嗎？”鏡子里，顧伊人還是咬著唇，眼中透著擔(dān)憂。
你最好不要說話了……
羅彬心里是這樣想的。
話，卻不能這樣說。
他知道，只是自己接受不了，不代表顧伊人做錯了……
退一萬步，退回當(dāng)時。
明擺著告訴他，燈油是邪祟的油脂，要么喝這個，要么去殺人吃人，當(dāng)個邪祟。
自己會怎么選？
恐怕，自己也會在千難萬難中，選擇喝邪祟的油。
必然，每一次喝油都將是一場掙扎。
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至少讓他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度過了個把月的時間？
喘著粗氣，羅彬回過了頭。
“你的眼睛……沒事吧……”顧伊人眼中擔(dān)憂更多。
羅彬沒有回答，抹掉嘴角的水漬，啞聲說：“你所說，可能抵御邪祟的方式，就是抓住一只邪祟，煉油，對吧？”
“我們身上的油，擋不住邪祟，因為不同源，用這里的邪祟煉油，就有可能擋得住他們？”
顧伊人抿唇，點頭，嗯聲拖長了幾分。
“邪祟很難被切割。”羅彬話音更喑啞。
默了片刻，顧伊人回答：“斧鑿刀鋸，總有辦法的。”
她眼中，多少又透著一絲絲的傷感。
羅彬心頭猛地狂跳，不需要回溯，他眼前都有那個木屋的畫面，那么多各式各樣的工具，那張桌案。
當(dāng)初，他還認(rèn)為是肢解山中獵物的地方，沒想到，是邪祟……
狂跳的心，猛地又是一窒。
因為他想到了顧伊人躺在那桌案上說的話，哼著的曲兒。
希望……
她當(dāng)時的絕望，就化作了這樣扭曲的希望么？
成為燈油？
給人希望？
顧伊人，真的是純好人了。
好的太菩薩心腸。
低頭，羅彬看向腰間那幾把刀。
是，顧伊人說的也沒錯，斧鑿刀鋸，總有辦法。
就像是那山獖，本身刀切不進去，羅酆奮力切割下，不一樣切進去了嗎？
給自己時間，怎么會做不到？
尤其自己本身和羅酆還不同。
自己的手，能撕開邪祟的皮膚么？
羅彬反問。
答案，是不確定。
不過，這下子，羅彬有目標(biāo)了。
捉邪祟，煉油，讓柜山鎮(zhèn)能夠抵御邪祟。
對莫乾下手，從莫乾口中得到怎么從柜山鎮(zhèn)到柜山村的秘密！
這是更明確的目標(biāo)。
那種不明確的，譬如，這柜山鎮(zhèn)有沒有厶，有沒有引導(dǎo)者，有沒有獵取者？
以及，要得到類似于老龜那種能克制獵取者，克制厶的物品。
出村，村出來了。
想出山，不是一時三刻能做到的事兒。
要穩(wěn)。
手要穩(wěn)，心更要穩(wěn)！
“你休息一會兒，一些事情慢慢想，剛上來的時候，我瞧見廚房在樓梯旁邊兒了，我去看看，有什么吃的。”顧伊人恰逢其時地開口，接著，朝著樓下走去。
羅彬站了許久許久，這才完全恢復(fù)鎮(zhèn)定，朝著樓下走去。
廚房里發(fā)出丁零當(dāng)啷的聲響，是顧伊人在擺弄廚具。
羅彬打量了一眼一樓。
老式的皮沙發(fā)靠墻，墻上的涂鴉有的是1+1=3，有的是鬼臉圖案，更多是那種胡亂畫的筆畫。
起皮的舊茶幾，破破爛爛的電視柜，上邊兒還有一臺大屁股彩電。
羅彬走到電視前，拿起來遙控，摁了一下。
遙控閃了個紅點。
心里猛地一個激靈，羅彬盯著電視，快速去嗯了一下開關(guān)鍵的圓鈕。
輕微的pia聲，電視沒有絲毫反應(yīng)。
隨后，羅彬扒開了遙控器后邊兒的蓋子，瞧見里面電池，他才自嘲一笑。
電池還有電，遙控器能用，這鎮(zhèn)上四處封閉，電視還能有電？自己真異想天開了。
轉(zhuǎn)身去沙發(fā)處坐下，羅彬繼續(xù)開始沉思，開始回溯昨晚的一幕。
更深處去剖析邪祟細(xì)節(jié)，想要從中找到弱點，以及怎么樣抓到一個邪祟！
這絕對沒有那么簡單，邪祟煉油，還得是一個秘密。
鐘志成就很好地保留了這個秘密，并且用了一個更隱蔽的地方。
潛移默化中，他不光是抵御邪祟，更塑造規(guī)矩，將燈油的作用發(fā)揮到最大化。
顯然，羅彬沒有興趣當(dāng)類似于鐘志成這樣的角色。
到時候?qū)⑦@些成果，全都送給柜山鎮(zhèn)的鎮(zhèn)長？
羅彬倒不介意讓人坐享其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