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老二對于兒子考試這個事是萬分上心的，其實過完年回去取也完全來得及，但是張老二刻在骨子里的農(nóng)家人的思想就是事情早辦早了，沒有往后拖的習(xí)慣。
而且過年的時候萬一下雪了路很不好走，今年兒子書院課程也很繁重，參加縣試的學(xué)子要一直上課到除夕前一天，正月初二又要提前繼續(xù)上課，所以張老二準(zhǔn)備今年就留在縣城過年，讓兒子好好準(zhǔn)備考試。
第二日一大早張老二就回張家村了。
這條路也是走習(xí)慣的，平時也經(jīng)常在縣城和村里兩邊跑運藥材。
徐氏還特意交代了把家里的厚被褥還有糧食柴火盡可能多帶一點，在城里唯一一點不好，就是什么都要花錢買，讓人心里肉痛。
等到鎮(zhèn)上以后張老二特意拐到大女婿家去割了兩斤肉，好帶回家加個菜，他一個人肯定不可能開火的。
劉屠戶看親家滿面紅光，眉角眼梢?guī)е采挥尚χ鴨柕溃骸皢?，這是有什么喜事兒?。俊?/p>
張老二盡量謙遜道：“也沒啥，就是平安明年二月要考縣試了，我回來給他拿戶帖，好去縣衙禮房報名，后面好像還要五人互結(jié)啥的，我也不懂，反正他們書院夫子等著呢，我得趕緊回來跟他把這事辦了?！?/p>
劉屠戶瞬間詫異道：“平安才12吧，這么小就考縣試了？”
“嗯，書院外舍只有前三名才可以去考試，他這次正好是第三名，夫子覺得可以試一試”，張老二點點頭回道，內(nèi)心非常為兒子驕傲。
劉屠戶是個聰明人，雖然內(nèi)心不看好，嘴里還是恭維道：“我就說平安這孩子聰明吧，在縣城那么大的書院還能考第三名，真不錯！這孩子以后指定差不了！”
說完利索的給張老二割了一條肉，還送了兩斤肉骨頭，張老二接過后掂了掂重量估摸了下，然后放下30文錢趕上騾車走了。
劉屠戶也沒客氣，這親家就這點好，不占什么大便宜，也不打秋風(fēng)，張家這幾年眼看越過越好，當(dāng)時這個三兒媳婦還真娶對了。
回家以后張老二把肉遞給張氏，說了張平安要考試的事情，張氏是個利索人，也沒耽誤，去臥房里把戶帖找了出來，交給張老二，叮囑道：“一定要記得保管好啊，用完了之后盡快送回來。”
“娘，我知道的”，張老二點點頭。
“從前三個兒子里面，我一直覺得你以后可能會過得最差，畢竟前面那么些年生那么多閨女，過得不如意，你跟徐氏感情也一般，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說說話，這日子就難過啊，倒沒想到，現(xiàn)在到頭來你們?nèi)值芾锩妫蛯倌闳兆舆^得最好，眼光也最長遠(yuǎn)，平安以后差不了，你和徐氏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，比我和你爹強”，張氏許是年紀(jì)大了，少見的絮叨了幾句，以前在家里一貫并不是個話多的人。
張老二內(nèi)心有點觸動，他知道在三個兒子里面，他在爹娘心里最沒分量，但是現(xiàn)在三個兒子里面，只有他被張氏認(rèn)可了過得最好。
“娘，您放心，等我在縣城站穩(wěn)腳跟了，到時候把您和爹都接到縣城去住，對了，今年過年我們就不回來了，路上不好走，平安功課也繁重，到時候大丫二丫三丫他們初二回娘家的時候，您幫忙招待一下”，張老二道，說著拿了半兩銀子出來遞給張氏，“您和我爹也別太苛待自己了?！?/p>
張氏接過銀子，擺擺手嘆道：“不用管我和你爹，我們這一輩子已經(jīng)快到頭了，在張家村過得挺好，也不缺吃不缺喝的，你們管好你們自己就行，”說完就去廊檐下?lián)癫肆恕?/p>
在家里歇了一晚上后，第二天一早張老二又趕回縣城，車上拖的滿滿的都是從家里帶的柴火糧食被褥，還有菜園里摘的菜，張氏還送了一小壇香油，讓張老二受寵若驚。
等張平安從書院放學(xué)回來的時候，張老二已經(jīng)到家了，臉上被冷風(fēng)吹得紅紅的。
看見兒子回來了，張老二道：“戶帖我已經(jīng)拿過來了，你明天去書院的時候問問其他同窗，看他們什么時候去報名，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，萬一有個什么事兒也好商量?！?/p>
“爹，我今天已經(jīng)問過了，有一個同窗家里會幫他安排好，不跟我們一起，阿遠(yuǎn)說他爹這兩天忙完了會過來，劉叔好像也在書院附近租了間房，到時候正月初八一起去報名?！睆埰桨不氐馈?/p>
張老二知道兒子辦事一向靠譜，心里踏實了。
過年的時候五丫六丫也從繡坊休假回家了，兩人在繡坊待了幾個月，氣質(zhì)上肉眼可見的變了不少，不像以前一看就是鄉(xiāng)下來的，現(xiàn)在看著更像城里人。
“你們頭上的頭繩哪里來的”，四丫看著兩個妹妹頭上紅紅綠綠的頭繩很羨慕。
五丫六丫這幾個月在繡坊歷練的大方了不少，聞言回道：“繡坊里師傅們送的，都是用剩余的邊角料做的，四姐，我們給你也帶了幾根，喏”。
五丫說著從包袱里把頭繩拿出來遞給姐姐，四丫接過以后，一瞬間很為自己剛才心里的嫉妒情緒羞愧。
這是家里第一次在縣城過年，徐氏很鄭重的置辦了一桌年夜飯，張老二大年初一還帶著一家人去了城隍廟上香，祈求保佑兒子考試能有個好成績，家里人都平平安安。
大年初二張平安就回書院上課了，外舍上課的學(xué)子只有三個人，顯得整個外舍冷冷清清，金寶在剛放假的時候就和爺奶回張家村過年去了，少了一個伴兒，張平安還怪不習(xí)慣的，金寶就像他的影子一樣，兩個人相伴了十幾年，很少分開。
一晃眼到了正月初八，劉父帶著劉盛遠(yuǎn)到張家來，兩家人一起去縣衙報名，張老二趕著騾車兩刻鐘就到了。
現(xiàn)在還沒過正月十五，縣衙值班的人也少，不過禮房接待的人還算和氣，張老二和劉父幫忙遞上戶帖和書院證明以后，填了表，包含考生的姓名、年齡、身高、膚色、是否有須等信息?，禮房的人核對無誤后給蓋了章遞回來，這就算報名成功了。
剩余的就要回書院找夫子，由夫子安排五名同窗互結(jié)，然后找廩生做保。學(xué)子們需要出保費，通常是一至二兩，所以如果能夠考到廩生的話，光保費一年也有不少收入，能過得相當(dāng)不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