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云山市通用機場。
天色剛泛起魚肚白,冰冷的晨霧尚未散盡
跑道上,六架外形極其粗獷的飛行器,與旁邊那架線條相對流暢的羅賓遜R44直升機并排停放,顯得格格不入。
這就是工業部和那群技術專家,在短短幾周內爆肝搓出來的杰作——“獵鷹”空中旋翼突擊機。
當然,飛行員們私下里更喜歡叫它“空中三蹦子”。
這個外號很貼切。
駕駛員和投彈員就坐在前后兩個開放式的座位上,除了面前一塊小小的擋風玻璃,幾乎沒有任何防護,機腹下方,對稱掛載著經過改造的60毫米迫擊炮彈,無一不透露出一種“能飛就行,要啥自行車”的豪放氣質。
看起來簡陋,但致命。
周云飛站在他的寶貝學生們面前,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這些平均年齡不超過二十二歲的年輕人,就是云山市委員會的第一代飛行員。
他們中的大多數,在兩個月前,可能還在為了考試或者找工作而發愁。
而現在,他們即將駕駛著這些空中三蹦子踏上戰場。
“都給我聽好了!”
“你們不是戰斗機飛行員,你們是開著飛行拖拉機的投彈手,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,把炸彈扔到該去的地方,然后安全的活著回來。”
“紀律!紀律!還是紀律!無線電里不許說一句廢話,一切行動聽指揮,誰要是敢在天上逞英雄,回來等著挨訓吧。”
他走到一塊簡易的戰術板前,用粉筆在上面畫出一條拋物線。
“躍升投彈的要領,我再說最后一遍!”
“超低空進入,三十米,這個高度絕大多數感染體都打不到你,也能讓你們看清楚地面上情況。”
“接近目標后,迅速拉升到一百米,利用慣性,把你們屁股底下的寶貝甩過去,然后,立刻掉頭脫離,絕不戀戰。”
“記住,你們的任務不是去跟那群傻子玩狗斗,是把炸彈扔到他們頭頂上,然后活著回來加油,再飛過去扔第二輪。”
“都聽明白了沒有?”
“明白了!”
年輕的飛行員們齊聲怒吼,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。
周云飛點了點頭,不再多言。
這時,秦征走了過來。
他沒有發表什么長篇大論的戰前動員,只是從隊伍的一頭走到另一頭,挨個拍了拍每個年輕飛行員的肩膀。
每拍一下,他都會低聲說一句同樣的話。
“安全回來。”
年輕的飛行員們挺直了胸膛,透過護目鏡,他們能看到這位總指揮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。
飛行員們迅速登機。
在開放式的座艙里,他們最后一次檢查著簡陋的儀表盤,確認機腹下的炮彈掛載牢固。
他們回到各自的空中三蹦子里,在開放式的座艙中,最后一次檢查著簡陋的儀表盤和掛載的炮彈。
透過防風護目鏡,他們能看到遠處地平線上的晨光。
有的人在心里默念著父母的名字,有的人則在想象著炸彈落下時那壯觀的火光。
臉上的緊張,在這一刻被即將建功立業的巨大興奮所取代。
“天眼呼叫獵鷹小隊,準備起飛。”
周云飛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,他的R44指揮機已經率先升空,像一頭真正的頭雁,盤旋在機場上空。
“獵鷹一號收到,準備起飛!”
“獵鷹二號收到,準備起飛!”
隨著一聲聲應答,第一架空中三蹦子的引擎發出了獨特的咆哮聲,旋翼開始加速。
片刻之后,它笨拙的離開地面,晃晃悠悠的升上了天空。
緊接著,是第二架,第三架……
六架空中三蹦子在空中組成一個略顯笨拙但充滿殺氣的V字編隊,緊緊跟隨著前方的指揮機,向著油江市的方向飛去。
……
云山市郊的陸軍留守營。
整編完畢的人民武裝第二旅,全體官兵在巨大的訓練場上集結完畢。
原錦陽合成旅的底子還在。
雖然裝備換成了略顯老舊的八一杠和五六式,但那股子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精氣神,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凌厲。
隊列整齊,軍容鼎盛,氣勢如虹。
旅長趙軍站在隊列的最前方。
他看著自已麾下這些與他一同在絕望中掙扎求存的弟兄們,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,胸中豪情萬丈。
他沒有說太多鼓舞士氣的話。
因為不需要。
“兄弟們!”
“今天!”
“我們回家!”
簡單的四個字,瞬間點燃了所有士兵壓抑已久的情緒。
回家!
回到他們被迫放棄的駐地,回到那片他們曾經用生命守護的土地!
“回家!”
“回家!!”
震天的怒吼聲,匯成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浪,直沖云霄。
他們不再是孤立無援的困獸,而是帶著雷霆萬鈞之勢,帶著光復故土的使命,回來了。
龐大的鋼鐵洪流,緩緩駛出了軍營大門。
沿著被第一旅清理干凈的寬闊公路,向著他們魂牽夢繞的原駐地,浩蕩進發。
后方,總指揮部。
秦征站在巨大的軍事地圖前,神情平靜。
地圖上,兩個鮮紅的箭頭。
一個,從云山指向油江。
另一個,從云山指向錦陽。
就像一把巨大鉗子的兩柄,緩緩張開,準備將獵物徹底鎖死。
一名通訊兵快步上前,立正報告。
“報告總指揮,獵鷹小隊已越過預定分界線,預計四十分鐘后抵達油江市上空。”
“第二旅已全員出動,正沿預定路線高速推進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鉛筆,在那兩個箭頭的盡頭,畫了兩個圈。
“命令第一旅。”
“準備引導空中火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