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棉棉揣好軍嫂證，鎖上院門，按照張秋花指的方向，大步朝著野戰(zhàn)醫(yī)院的家屬樓走去。
與此同時。
距離海島數(shù)百海里之外的深藍(lán)海域上，一艘灰色的軍艦正破浪前行。
蕭凌寒站在甲板上，海風(fēng)吹動他軍裝的衣角，獵獵作響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遠(yuǎn)處幾艘若隱若現(xiàn)的民用渡輪上。
船只正朝著大陸的方向駛?cè)ァ?/p>
她……應(yīng)該就在其中一艘船上吧。
算算時間，她應(yīng)該會立刻去碼頭買票。
一刻都不會多留。
想到這里，蕭凌寒的心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，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也好。
走了，對所有人都好。
他收回目光，面容冷峻如冰，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失落，只是旁人的錯覺。
“營長，看啥呢？”
一道粗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。
一連連長高建明端著兩個搪瓷缸子走了過來，遞給蕭凌寒一個。
“給，炊事班剛煮的姜湯，喝了暖暖身子。”
蕭凌寒接過，卻沒有喝，只是握在手里，感受著那一點溫度。
高建明順著他剛才的視線望過去，也看到了那幾艘民船。
他嘿嘿一笑，湊了過來。
“營長，還在想嫂子呢？”
蕭凌寒的臉色，瞬間又冷了幾分。
高建明卻渾然不覺，他跟了蕭凌寒多年，說話向來不過腦子。
“想啥呀！咱們軍區(qū)誰不知道你家那位……咳，江棉棉同志，是個什么脾氣。”
“作天作地的，也就營長你受得了。”
他壓低了聲音，一副為兄弟著想的模樣。
“現(xiàn)在好了，離婚申請都交了，等這次任務(wù)回去，辦了手續(xù)，你就徹底解放了！”
“到時候，你得重新找一個！咱不能讓小諾沒媽！”
高建明越說越起勁，仿佛已經(jīng)開始給蕭凌寒物色人選了。
“我跟你說，營長，我覺得學(xué)校的葛老師就不錯，她又是為了你來海島！”
“而且人家是軍醫(yī)大學(xué)畢業(yè)的高材生，人長得周正，性格又溫柔，對小諾也好！”
“上次小諾發(fā)燒，她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趟？誰都看在眼里！這要是給你當(dāng)媳婦，那小諾不就有個好媽媽了？”
“閉嘴！”
蕭凌寒冰冷的聲音，如同臘月的寒風(fēng)，瞬間打斷了高建明的滔滔不絕。
高建明愣住了。
他看到蕭凌寒的臉色，黑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營長，我……”
“我的事，輪不到你來安排。”蕭凌寒的聲音里，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，“以后，不準(zhǔn)再提這些亂七八糟的事，更不準(zhǔn)把不相干的人和小諾扯在一起！”
高建明被他這股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。
“是……營長，我錯了。”
他撓了撓頭，心里卻犯起了嘀咕。
營長這反應(yīng)……不對勁啊。
離個婚而已，怎么跟要他命似的？
還這么維護(hù)江棉棉，不讓說一句壞話。
高建明心里一動，試探著問：“營長，你……你該不會是還想著嫂子吧？”
蕭凌寒沉默了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背對著高建明，只留給他一個堅硬的背影。
過了許久，才傳來他沉悶的聲音。
“我不會再結(jié)婚。”
高建明一驚。
只聽蕭凌寒繼續(xù)說道，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。
“我這輩子，也不會再碰任何女人。”
他和小諾兩個人，就這樣過一輩子。
挺好。
高建明聽完，急了。
“營長！你這是干啥！說氣話呢？”
不結(jié)婚？
不碰女人？
這不是還想著江棉棉，打算為她守身如玉嗎？
高建明腦子一熱，脫口而出：
“那要是嫂子沒走呢？她要是不離婚了，回來了，你碰不碰？”
在他看來，江棉棉那種女人，怎么可能不離婚。
他這就是一句激將法。
蕭凌寒的身形，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
隨即，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不碰。”
高建明徹底傻眼了。
真的假的？
送上門的美人，他都不要？
高建明一百個，一千個不信。
他看著蕭凌寒那比冰山還冷的側(cè)臉，嘴巴張了張，想說什么，最后還是沒敢說出口。
他只是在心里瘋狂吐槽。
行！
營長你牛！
我倒要看看，嫂子真回來了，你碰還是不碰！
野戰(zhàn)醫(yī)院的家屬樓。
二樓，秦天牧的家里。
陽光斜斜地照進(jìn)來，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消毒水和書卷混合的氣味。
秦天牧靠在椅子上，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醫(yī)學(xué)專著，眉頭微鎖。
不遠(yuǎn)處的小板凳上，坐著一個小小的人影。
小諾。
孩子只有四歲，卻異常安靜。
他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，懷里也抱著一本書，是一本帶圖的《動物世界》。
他看得極其專注，小手指偶爾會輕輕劃過書頁上老虎的斑紋，或者長頸鹿的脖子，但全程沒有發(fā)出一點聲音。
秦天牧的目光從書上移開，落在了這個孩子身上，心里嘆了口氣。
多聰明的孩子。
教他認(rèn)字，一遍就會。
給他拼圖，再復(fù)雜的也能自已琢磨著拼好。
可就是不說話。
不哭，不笑，不跟人交流，仿佛活在自已的世界里。
自閉癥。
秦天牧作為醫(yī)生，見慣了各種病人，應(yīng)該是冷漠平靜的，可每次看到小諾，他都覺得心疼。
這孩子，攤上江棉棉那么個媽，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。
腦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現(xiàn)出那個女人的樣子。
漂亮是真漂亮，作也是真作。
好好的一個戰(zhàn)斗英雄家庭，被她作成什么樣了？
蕭凌寒常年出任務(wù)，她倒好，天天鬧著要離婚，要回城。
孩子生下來就不管，扔給蕭營長一個大男人。
這次又是，折騰得整個家屬院雞飛狗跳，最后拍拍屁股走了。
蕭凌寒那么硬的漢子，都被她折磨得快沒了人樣。
秦天牧越想越來氣。
這種女人，就該讓她滾得遠(yuǎn)遠(yuǎn)的，永遠(yuǎn)別再回來！
就在這時。
“咚！咚咚！”
敲門聲響了起來，不輕不重，很有禮貌。
秦天牧的思緒被打斷。
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小諾。
孩子像是沒聽見，依舊沉浸在書本的世界里，一動不動。
秦天牧放下書，起身朝門口走去。
誰啊？這個時間點。
他拉開門。
門外站著的人，讓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陽光下，女人皮膚白得晃眼，身上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襯衫，正微笑著看著他。
不是江棉棉，又是誰？！
秦天牧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……她怎么會在這里？
他脫口而出，聲音里滿是錯愕：
“江同志？你……你不是已經(jīng)走了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