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飯后，信號小屋的落地窗被曬得發燙。
導演舉著喇叭：“本期錄制正式結束，大家辛苦了！”
他頓了頓，胖臉上擠出個神秘兮兮的表情，對著黑洞洞的鏡頭補充：
“至于下一期嘉賓陣容嘛……”
他故意拉長調子，眼神在嘉賓堆里掃了一圈，重點在云晚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停留半秒。
“可能會有變動，也可能不變！敬請期待！”
這話像顆小石子，噗通砸進彈幕池里，瞬間炸開一片水花：
「變動？誰要走？菩薩嗎？不要?。 ?/p>
「菩薩要是走了，這節目還有啥看頭？看云小楠表演原地轉圈圈嗎？」
「其他嘉賓愛誰誰！菩薩必須留下！不然我立刻卸載APP！」
「#沒有菩薩的戀綜是行尸走肉# 導演你看著辦！」
「節目組清醒點！菩薩是你們的救命稻草！是定海神針！是人形收視率！」
導播間里，導演盯著監視器上那排山倒海的“菩薩留下”，嘴角咧到耳后根。
旁邊制片人擦著汗嘀咕：“觀眾心聲！下期菩薩要是不來，咱倆就真得去喝西北風了！”
客廳里，氣氛微妙。
云小楠臉上那點甜美笑容徹底掛不住了，嘴角抽搐得厲害。
她指甲狠狠掐進掌心，心里瘋狂咆哮：憑什么！憑什么所有人都只盯著云晚？我才是主角！
周予白懶洋洋地癱在沙發里，長腿囂張地架在茶幾上。
他瞥了眼角落里的云晚，又掃了眼彈幕上那些“菩薩必須留下”的嚎叫。
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。
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機，點開直播頁面，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幾下。
一條金光閃閃、自帶出場特效的彈幕瞬間霸屏：
「周予白V：菩薩坐鎮是節目組祖墳冒青煙，敢換人？呵。」
彈幕瞬間瘋了：
「周少威武！說出了我的心聲！」
「#周少在線護菩薩# 這CP我先磕為敬！」
李牧野憨厚地撓頭，看看云晚，又看看導演，小聲嘀咕：“俺也覺得云晚妹子在，節目好看……”
于雯躲在人群后面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她看著云晚那副置身事外的樣子，再看看彈幕和周予白那囂張的宣言，一口銀牙差點咬碎。
憑什么好事都讓她占了！
云晚抬起眼睫，清澈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導演那張寫滿“求您留下”的胖臉，又掠過云小楠那副快要氣炸的表情。
最后，她輕輕“哦”了一聲。
仿佛在說：知道了。
然后，她慢條斯理地把書收進帆布包，起身。
動作行云流水，沒有一絲留戀。
導演故意來了一句：“云晚老師，下一期你會準時來節目組報導的吧？”
云晚其實真的是不想再和云小楠同臺，身理性厭惡。
確實有放棄下期節目的想法。
于是道：“再說吧?！?/p>
然后就走了。
彈幕瞬間哀鴻遍野：
「菩薩別走！」
「導演快抱住她大腿！」
導演只是開句玩笑，沒想到云晚會真的考慮退出。
急得直搓手，差點就要撲上去：“小晚啊，你看觀眾這么熱情，都念著你呢……”
云晚腳步沒停，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：
“下期的事，下期再說吧?！?/p>
她推開小屋的門，陽光傾瀉而入，給她素凈的裙裾鍍了層金邊。
背影消在光暈里顯得有些神秘。
留下滿屋子心思各異的人和一片鬼哭狼嚎的彈幕：
「菩薩！沒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菩薩！」
云小楠一看，這一期節目就這樣結束了。
自己明明來了，卻好像完全沒來。
心里不甘心，必須得在結束前蹭點流量！
于是趁人群尚未散開，云小楠猛地站起來，精準穿過幾位收拾東西的嘉賓，沖上去一把攥住云晚的手腕。
鏡頭還沒完全關閉，幾個敏銳的攝像師立刻將鏡頭懟近。
“姐姐！”
云小楠的聲音甜度超標，臉上的笑容像素級焊接在皮肉上，眼里卻一絲溫度也無，“一起回家吧？這么久沒見了，爸爸和媽媽都很想你?！?/p>
手指用力，箍得云晚腕骨生疼，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。
你就算不認我，也得分點流量給我！
陽光從高高的落地窗斜射進來，塵埃在光柱里跳動。云晚指尖捻著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她沒急著抽手，反而微微側身，讓半邊臉沐浴在日光里，顯得格外清透無辜。
清澈的目光在云小楠那張用力過度的臉上轉了一圈，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“回家？先不急?！?/p>
她手腕極其自然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，輕輕一轉，反客為主地搭在云小楠手背上。
指尖冰涼。
“我要去看爺爺。”
云晚微微歪頭，笑意加深，像個真正關心妹妹的好姐姐。
“你和我一起去嗎？”
云小楠臉上的“姐妹情深”面具，在“爺爺”兩個字砸下來的瞬間，徹底皸裂。
一絲慌亂閃電般掠過瞳孔，又迅速被強壓下去。
在幾十道目光和至少三臺未關閉的攝像機鏡頭下，拒絕探視親爺爺？
她喉嚨發緊，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字眼從牙縫里往外蹦：“……好、好?。∥覀儭黄鹑?！”
“正好，”云晚笑意盈盈，轉向正伸長脖子吃瓜的導演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導演，機會難得，不如節目組辛苦點，一起去？給大家看看我們家深厚溫暖的親情?！?/p>
導演瞬間原地蹦起，激動得直拍大腿：“好，太好了！絕對獨家！”
“快，攝像機開機跟上，錄音設備檢查！馬上備車去醫院！”
云小楠如墜冰窟。
她看著云晚那張氣定神閑的臉，又看了看瞬間雞血上頭的節目組，手指在身側死死掐進掌心，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肉。
她僵硬地轉過身，在眾目睽睽之下，頂著幾乎要燒起來的難堪，哆嗦著摸出手機撥號。
接通電話后，她趕緊關掉自己身上的收音設備。
背對著所有人，她壓低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恨意：“爸，快……快跟醫院打招呼！云晚她非要帶我去看爺爺，并且邀請節目組跟拍！”
“不能讓醫院阻止她探視……必須讓她進去！”
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云正濤暴怒的低吼。
云小楠掛斷電話，深吸一口氣，臉上重新掛回那副搖搖欲墜的“擔憂”表情，看向鏡頭。
“爸他……很擔心爺爺的情緒，但既然是姐姐堅持……”
她笑容扭曲，“做妹妹的，當然要陪著?！?/p>
云晚輕輕頷首，眼神平靜無波，仿佛剛才設下陷阱的人不是她。
“是的呢，”她慢悠悠整理了下被云小楠抓皺的袖口，“爸爸畢竟是爺爺的親兒子，當然會關心爺爺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