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親？”
云振東愣了一下，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，臉上皺紋舒展開，竟露出幾分贊許的神色。
他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雙手搭在拐杖龍頭上，微微頷首。
“沈家這孩子倒是難得。”
“這年月，還懂得按照老禮數(shù)來，請媒正娶，這是對傳統(tǒng)的尊重，也是對我們云家的尊重。”
他看向云晚，眼神溫和卻帶著探究。
“晚晚，沈玉這孩子，家世、人品、能力，都是頂尖的。對你，我看也是用了心的。”
“你告訴爺爺，為什么就這么不待見他？”
周予白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，剛要插嘴說“那家伙假正經(jīng)”，被云晚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云晚在爺爺身邊的軟凳上坐下，指尖摩挲著腕上的玉鐲。
“爺爺，我不是不待見他。”她聲音輕輕的，像拂過水面的風(fēng)。
“沈律師很好，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堅定。
“我只是不想結(jié)婚。”
“或者說，我沒想過要和誰結(jié)婚。”
云振東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，顯然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。
“不想結(jié)婚？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，像是要確認(rèn)自己沒聽錯。
“你這孩子，從小就主意正。可女孩子家，終究是要有個歸宿的。”
他放緩了語氣，帶著長輩的關(guān)切。
“那你告訴爺爺，你心里到底是中意哪個？”
“是沈玉這樣穩(wěn)重持重的？還是……”
老爺子目光似有若無地瞟了一眼旁邊豎著耳朵、一臉緊張的周予白，又想起最近新聞里常出現(xiàn)的另外幾個名字。
“是對你一片癡心的江小子？”
“或者是那個很有學(xué)問的裴教授？”
他每說一個名字，周予白的臉色就變一下，最后幾乎快要跳起來自薦了。
云晚被爺爺這番“點名”弄得有些無奈，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，搖了搖頭。
“爺爺，您別猜了。”
“誰也不是。”
她望向窗外庭院里那棵蒼翠的古榕樹，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然。
“我心里，誰也不想嫁。”
“我現(xiàn)在這樣很好。工作，生活，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“為什么一定要用一紙婚書，把自己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呢？”
客廳里一時安靜下來。
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。
周予白張了張嘴，看著云晚沐浴在光暈中顯得格外疏離的輪廓，那句“我也想娶你”卡在喉嚨里，最終沒能說出來。
云振東凝視著孫女良久，從她眼中看不到一絲賭氣或矯情，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。
老爺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，搖了搖頭，語氣帶著幾分釋然，又夾雜著些許難以言說的復(fù)雜。
“罷了，罷了。”
“我們云家的女兒，原就不該被尋常規(guī)矩束縛。”
“你比你媽媽想得更通透。”
他撐著拐杖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云晚的手背。
“你自己的路，自己選。只要你想清楚了，爺爺都支持。”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，慢悠悠地踱回了樓上。
只是那背影，在明亮的日光里，莫名顯得比剛才蹣跚了幾分。
周予白看著爺爺上樓，又看看依舊安靜坐在那里的云晚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他蹭到云晚身邊，蹲下來，仰頭看著她，眼神里帶著點委屈，又有點不甘心的小心試探。
“晚晚，你剛才說的‘誰也不想’……”
“包括我嗎？”
云晚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，落在周予白那張寫滿了緊張和期待的俊臉上。
她忽然想起穿越前那個世界的一句流行語。
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。
然后，她用一種溫柔又殘忍的語氣，清晰地說道：
“嗯。”
“尤其是你。”
周予白蹲在原地，像只被雨淋濕的大狗，眼里的光“啪”一下碎了。
“尤其是我？”他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，“為什么尤其是我？我比沈玉那個老古板差在哪兒了？”
他猛地站起來，開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，亮紫色外套的衣角甩得飛起。
“我和他們能一樣嗎？我是金牌制作人！點金圣手！”
他指著自己胸口，語氣又急又委屈，“你是歌手，我是寫歌的，我們是同行！是靈魂伴侶！”
云晚端起福伯剛沏的茶，吹了吹浮沫。
茶香裊裊中，她抬眼看他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們有共同語言啊！”周予白沖到她對面的沙發(fā)上坐下，身體前傾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“你想想，以后我們結(jié)婚了，白天一起錄歌，晚上回家還能討論編曲，多有情趣！”
他越說越興奮，開始手舞足蹈地畫餅。
“你和我結(jié)婚，我保證不束縛你！你想修行就修行，想唱歌就唱歌，我還能給你寫歌，給你制作，把你捧成國際巨星！”
“真的，晚晚，你好好考慮一下。我這條件，放眼整個圈子，你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！”
陽光透過窗欞，在他發(fā)梢跳躍。
云晚看著他那張寫滿“快選我快選我”的臉，忽然想起穿越前小區(qū)里那只總追著她要罐頭吃的橘貓。
她放下茶杯，瓷器碰觸托盤，發(fā)出清脆一響。
“周老師。你是個很好的合作伙伴。”
周予白眼睛剛亮起來，就聽她繼續(xù)道：
“但也只是合作伙伴。”
他嘴角瞬間垮下去。
“可……”
“我現(xiàn)在真的沒有結(jié)婚的打算。”云晚打斷他，語氣輕柔卻堅定，“不管是和誰。”
她拿起膝頭的古籍，指尖拂過書頁。
“我現(xiàn)在這樣很好。有歌唱，有飯吃，有茶喝。”
她抬眼，對他笑了笑，那笑意清淺，像湖面漣漪，一晃就散了。
“結(jié)婚這件事，暫時不在我的人生計劃里。”
周予白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么。
云晚卻已經(jīng)低下頭，重新看起書來。
側(cè)臉在光暈里顯得格外寧靜，也格外疏離。
意思很明顯——
這個話題，到此為止。
周予白看著她濃密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，一肚子話卡在喉嚨里。
最終，他像只泄了氣的皮球，癱回沙發(fā)。
“行吧……”他嘟囔著，“以后再說就以后再說。”
反正他有的是時間磨。
他就不信，等她把那些妖魔鬼怪都比下去，站上樂壇頂峰的時候，眼里還裝不下一個周予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