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保暖衣和羽絨服的冬天,屬實在戶外不大好過。
但好在現在還未經數九嚴寒,哪怕祭祀過程中不便披著皮毛斗篷,秦時倒也能撐住。
只是回到甘泉宮,醫明便迅速命人張羅了藥湯,秦時在熱湯中浸泡10分鐘,這才被扶了起來。
而后有人擦拭身體,推揉藥露,還有人銅爐添了藥炭緩緩熏蒸著頭皮和頭發……
整套流程結束,時間已經快要用掉半個時辰了。
秦時渾身軟綿,但甘泉宮的暖意融融使得她又迅速適應過來,此刻看了看時間,這才說道:
“宣召諸位夫人吧。”
而此時,以楚鄭二位夫人為首的后宮中人,正在甘泉宮的偏殿靜坐,熱湯熱茶,甜咸點心,還有暖意融融的墻暖……
楚夫人不禁有些發酸:“王后倒是會享受,如今殿內如春,可憐我乘虎,日日還受著寒涼呢。”
鄭夫人向來身強體健,自然是理解不了這等體弱多病之人的苦的——
這世上怎會有人吹吹風便頭疼腦熱,喝幾口冷水便要腹瀉,吃的略多略雜些,不是嘔吐就是肚痛……
哼!
因而就故意道:“怎么,咱們王子過得這樣不好嗎?啊呀,就說王后這樣委以重任,有些人是承擔不起的。”
“便是擔得起了,孩子頭疼腦熱的都要怨怪。”
不像她,王后交代的任務,她日日都沒落下呢。
楚夫人柳眉倒豎!
片刻后她也冷笑一聲:“我辛苦些倒也罷了,好在乘虎日日勤學不輟,前日又背了一篇文章給我聽——鄭夫人,你若閑暇,也多讀些書吧。”
“我怎么聽說王子虔,至今都還背不下《韓非子》呢?”
“可見兒大肖母,王子虔他、你、唉!”
這話里的欲言又止,哪怕鄭夫人都聽明白了,此刻好氣啊!
瞪她:“你!”
城門失火,其余后宮中人都安安靜靜,不是假裝喝茶就是假裝吃東西。
總之,不摻合。
不僅他們不摻和,就連公主文、王子虔以及乘虎等人也都假裝說的不是自己。
因為阿母她們頂多是拌拌嘴,往常沒有王后時,每次見面也都這樣的。但倘若王子公主摻和進去,恐怕就要爭執起來了。
不過楚夫人有句話說得沒錯:王后這殿內,果然如春一般。
年僅12歲的公主心明生來肺弱,受不得冷,在殿內自然舒適許多。
但后宮諸位夫人們身上都用了香粉,在暖意融融的房間里混合蒸騰,以至于她不過略坐了一會兒,就又開始捂著帕子輕輕咳了起來。
殿內服侍的宮女一愣,隨后便輕聲走了過來:“可是房間太熱,以至于公主不大適應?”
“王后有吩咐,少年體熱,若不適應,可到偏殿去坐一會兒。”
齊八子在一旁略有些焦急,公主心明因為身體孱弱,并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,原本要拒絕的。
可阿母才焦急的握住她的手,一股香風就撲面而至,她迅速轉頭,再次悶聲咳了起來。
因為久咳不愈,另一只手還按在肚子上,顯然肚子也被拉扯的疼痛起來。
“心明!”
齊八子已經忙不迭應下來:“快去偏殿坐一會兒,阿母跟你一起……”
還未說完,一旁的宮女就已經扶著心明,對她微笑:“王后不久就要召見,齊八子還是在此處好些。”
不光她動作,還有另一宮女已經同樣攙起了王子乘虎。
過了新年剛3歲的公主嬋和5歲的公主芃如今偎在阿母們身邊,但她們包裹嚴實,臉頰潮紅,于是也被帶了出去。
倒是公主文和王子虔,因為實在沒有半分不適應,宮女們只略問了問,并不主動。
甘泉宮內殿閣極多,因集中做了改造,另一處偏殿也是暖意融融。
但侍女們帶著王子公主們前來進殿內,所有香爐都撤了下去,而后琉璃花窗小心撐開縫隙。
微涼微清爽、帶著微微凜冽氣息的寒風靜悄悄融了進來,使得空氣驟然清新。
心明深深喘了一口氣,之前憋悶的感覺頃刻間消退。
而此時,王后身邊的長史赤女大人率人進來,見她微白的臉頰上還殘留著微微的紅,此刻一聲吩咐,侍女們便又拿來一頂兔毛帽子替她戴好:
“公主放心,待會兒入內殿,奴婢會將您的頭發重新整理好的。”
心明聲音既輕且緩:“我并不冷……”
赤女走了過來:“公主,這是王后交代的。”
心明有些驚訝:她只在覲見王后時見了對方一面,平日里常有不便。
如今,當真是王后交代嗎?
赤女笑意盈盈:
“王后親自吩咐,說殿內供了暖,空氣難免憋悶。若您不舒服,可以坐在窗邊。這邊涼氣多些,因而需要將頭包裹好,以免冷熱交替,沖撞的頭疼。”
心明頓了頓,細聲細氣道:“多謝王后。”
她,確實是輕不得重不得,冷不得熱不得。
不僅咳嗽麻煩,哪怕夏日大風一吹,回去就要頭痛的。
但這身子實在太過叫人煩擾,因而她最習慣忍耐,并不多說。
赤女也松了口氣:王后新冊,大王膝下又只這么些子嗣,她們怎么照顧都不為過的。
再看王子乘虎……
唉!
她默默發了愁:過了新年,王后能有孕么?能為大秦誕下健康的太子嗎?
啊呀!
早知道便不趕著時間叫王后起身了,后宮諸人等一等也沒妨礙,藥湯該多泡一會兒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