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衡帶著士兵們于林中校獵,所得自然不僅僅只是兩只鹿,還有狐貍兔子若干。
至于大型野獸——除非特定場合需要大王展示威嚴,否則將之驅趕至大王面前,是覺得九族命太長了嗎?
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。
如今雖不至于像保護文官那樣將大王重重拱衛,可也是需確認沒有其余威脅的。
如今廊下宮廚們忙碌著,由秦時一手調教出來的太官丞朱葵,帶著同樣跟過來的九麥、藿等廚師忙活。
他們做過湯餅,發酵過饅頭包子,烤過蛋餃,打發過奶油……如今思路已大為開闊!
這殺鹿取肉,放血灌腸,鹿肉腌制,再有酸梅浸酒……
總之,務必要將大王與王后侍奉的完美才是!
而秦時看著廊下忙忙碌碌的宮人們,瞧著他們身上色彩鮮艷的衣服,不由也心情燦爛:
秦國的審美真的很有特色。
雖然咸陽宮中因大王獨愛玄曛之色,日常見黑紅更多,但宮中侍女們卻常有艷色腰帶來點綴。
眾夫人們更是什么顏色都穿過,包括秦時自己,黑紅色她穿著好看,其他橙黃綠紫也不差。
而脫離咸陽宮,建章宮的宮人們沒有那樣整齊一致的制服,因而審美便又貼近如今的大眾了。
包括在四周拱衛的建章宮衛兵們。
因為秦朝大部分都不發制服的緣故,衛兵們的衣服也多由家中所做。
大約要向大王展示最好的一面,所以如今都衣裳簇新,顏色燦燦。看他們佇立在山林間,恍惚間,秦時又想起千年后兵馬俑復原色的圖片。
真美啊!
按照如今民間的審美,尤愛撞色。
上衣,下衣之間,袖口與領口之間,紅藍綠紫格外流行,色彩鮮明,對比強烈,且每個人的搭配都有細微不同。
這種風格,又與咸陽宮中的端莊穩重又截然不同。與一旁整數嚴備的中郎將護衛們相比,這并不惹人發笑,反而越發顯得生機勃勃了。
在這山林日漸凋零飄落的秋冬日,士兵們點綴其中,宮人們便如春花穿插,格外絢爛。
不過,倘若再往更下層去看,那么民眾們穿的衣服就多是灰白色的。只因這樣認真上色過的布料,日常洗護也要用心,而平民是沒有那個精力去維持的。
秦時認真看著眼前的一切,心道下次再來,還需請畫師細細描摹才好。
姬衡方才洗漱更衣,如今走出來與王后并立,隨口問道:“王后因何歡喜?”
秦時回過神來,笑道:“因我家夫主校獵有得,堪能頂門立戶而生歡喜?!?/p>
脫離咸陽宮,大家都比以往要更為放松,姬衡亦是忍俊不禁:
“不過兩只鹿罷了?!?/p>
于他而言,馬上挽弓,唾手可得,實在沒想到王后會這樣夸了又夸。
但不得不說,這也叫他的胸腔中泛出了層層疊疊如水波般的滿足。
雖不強烈,卻許久不絕,后勁綿長。
因而便又道:“王后不是還要練習騎射嗎?倘若有所成,說不得寡人亦能用上王后所進獻的獵物了。”
秦時:……
大王可真敢想啊!
這就不是什么自信不自信的問題了,而是未經過鍛煉的人,連弓都持不穩的,何談捕獵?
但凡軍中神射手,多是臂膀粗壯、一身巨力之人,否則何來強橫核心維持平衡和弓箭穩定呢?
便是姬衡,臂膀用力之時,亦是能撫摸到層層隆起的肌肉。只是到底不比軍中專精弓馬之人,所以沒那么夸張罷了。
不過她因此想起來,于是好奇道:“我要練習的駿馬,是大王駕馭的河曲馬那樣的神駿嗎?”
那馬兒十分高大,只看一米九多的姬衡坐在上頭都格外相稱就知道,她這樣的人上去,恐怕便如馱著一顆不起眼的菘菜了。
倘若真是如此,秦時得給自己準備厚厚的保護手腳胸腔脊背的衣服了。
姬衡頓時失笑:
王后身姿并不高大,他總能輕而易舉將她攏在自己的胸懷之下。倘若叫她用這樣的河曲駿馬練習,隨便跌下來就要吃不消了。
因而含笑搖頭:“是古羌馬?!?/p>
這種馬在后世被稱為寧強矮馬,亦或者是德保矮馬,身高只有1米出頭,其馴化母體乃是商周時廣泛馴養的果下馬。
倘若秦時詳細學過馬經,就知道《三國志》中裴松之曾說過:【果下馬,高三尺,乘之可行于果樹下,故謂之果下?!?/p>
這馬兒一直延續到現代都還在馴養,只是越發稀少罷了,且他們勤勞,不惜力,健行,更尤為善走滑坡。
南方百越諸地更是酷愛此馬,其耐力強橫,便是負重百六十斤亦可。
不過不足3尺,哪怕對于秦時來說,也確實有些矮了。
所以姬衡為其選擇的,是以果下馬為母體的古羌馬。
它們體型嬌小,性格溫順,此前攻打六國時也常應用,很是適合女子騎射。
秦時聽罷他的細細描述,又想起之前見騎在高頭大馬上英姿颯爽的燕郡尉,此刻自己亦是笑了。
不過,騎這樣的小馬雖然不夠英俊,安全度卻可以得到十足保障,便是摔下來也無妨。
因而她很是開心,又下意識道:“大王體貼周到,果然是位良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