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如今,要看著阿父與乘虎也為了昭家嗎?
她臉上冰冷的殺氣不似作假。
跟在秦王衡身邊多年,哪怕是楚地最柔弱最仁善的女子,如今也該掌握生殺予奪的大權(quán)了。
而楚夫人與王后最大的不同是:王后是真的仁善,而她——
并不吝惜人命。
族老頓時渾身顫抖。
這并非恐懼,而是被族中小輩以下犯上的憤怒與羞辱:
“豎子狂悖!”
他伸手顫顫指著楚夫人:“族中費(fèi)盡心思搜羅來這樣的女郎特意送入宮中,難道還不是看重你嗎?”
“芳息,你心思狹隘,又被妒意沖昏頭腦,已然不清醒了!”
“你心中,已經(jīng)沒了楚國了!”
殿外有兵甲碰撞的聲音傳來。
楚夫人也冷冷一笑:“楚國早就亡了!”
是啊,楚國早就亡了。
她是亡國之人,也早已沒了故國。可當(dāng)初有故國的時候,自己不也照樣被送來秦國了嗎?
她要學(xué)會討好秦王,她要忍耐族人對自己、對乘虎的失望,她要慎重對待家主與族老……
但。
此時此刻,殿內(nèi)融融的暖氣不斷沖擊著她的頭腦,楚夫人的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冰冷——
假如昭家人都死了的話,那她阿父,不就是新的家主了嗎?
昭家傳承并未斷絕,只是再無人敢這樣輕慢自己了。
“回稟夫人,甘泉宮禁衛(wèi)已到?!?/p>
訓(xùn)練有素的甲士們一一踏入殿來,而被楚夫人下達(dá)命令的族老站在那里,很快就被一左一右架住了臂膀,毫不留情向殿外拖拽。
這些秦國士兵身上的甲衣格外冰冷,隔著重重衣袍,都叫族老渾身狠狠打了個寒戰(zhàn)!
而殿內(nèi)高階之上的楚夫人,面容卻越發(fā)遙遠(yuǎn)。
如朝露一般的兩名女郎瑟瑟跪地,至今不敢抬起頭來。
在這一刻,族老終于意識到——
芳息,是真的要?dú)⒘怂?/p>
“你敢!”
“芳息,你竟敢!!!”
他奮力掙扎著,然而鉗制住他的兩名甲士臂膀更如同鐵鉗一般,令他動彈不得!
“芳息,沒了楚國,沒有昭家!我看你要如何坐穩(wěn)這后宮之位!”
“王子乘虎,未來又如何擔(dān)當(dāng)大任!”
楚夫人卻冷笑一聲。
離得遠(yuǎn)了,對方早已看不清她面容上的淚水,還有她緊緊攥成拳頭的、微微顫抖的手。
沒錯。
她在心里告誡自己:你做的很好。
“夫人……”身側(cè)同樣是楚國帶來的貼身婢女亦是渾身顫抖,臉色煞白:
“那可是族老……王子以后……”
楚夫人冷冷看著他:“王子若不能健康活到成年,還談什么以后?”
同樣的。
連阿父重病都得不到醫(yī)者,族中對他們,真的有心嗎?乘虎這樣孱弱的軀體,假如哪一天也用來給他的兄弟們鋪路呢?
既然如此,不如請族老先去死一死好了。
反正他都這么大膽,敢在甘泉宮談起楚國大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