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初你都答應了與我聯手,如今這個時候,穆家已經喪心病狂,皇帝必定也知道與蘇家的關系已經暴露,接下來一定會痛下殺手。
“你更不會舍棄我。”
她的臉上滿是自信,又變回了那個強悍的內宮女子。
月棠緩步踱到窗前,遙望著紫宸殿的方向:“那之后呢?倘若你我雙方的目的都已達到,你如何來清算你我之間的這筆賬?”
沈太后來到她的身旁,目光炯炯望著她:“你不應該是拘泥這種小節的女子,穆氏不是也教過你格局要放大些嗎?
“憑什么這天下這朝堂該由他們男人做主?
“有他們做主一日,天下女子就要被壓制一日!
“你應該關心的是到那個時候,你我如何在這朝堂之上平分秋色,而不是為了端王的死放棄掌握天下大權的機會!”
月棠深邃的目光投向庭院更深處,她沒有說話,反而雙唇抿得更緊了。
沈太后拉起她的手來:“你信我,只要你我聯手,掌控朝堂絕不在話下!
“到時我給你至高無上的榮耀,讓你當從古至今絕無僅有的實權郡主!”
月棠緩緩側首,凝望著雙目綻亮的她:“那四皇子呢?你打算繼續垂簾聽政,讓他當傀儡皇帝,還是你直接上位,改朝換代,把這江山改姓沈,再讓他當太子?”
沈太后頓住。
月棠把手抽出來:“你要是繼續垂簾聽政,那就還是默認自己不配那個位置。
“你要是自己上位,那你又把頂著月字這個姓氏的我置于何地?
“你篡了我月家的江山,莫非還要我對你頂禮膜拜,俯首稱臣?”
沈太后倒退了一步,兩邊的步搖猛烈的搖晃起來
月棠走回殿中,環視著奢華的四壁,目光又落回她的臉上:“你不甘心讓男子坐江山,那你一路走來,為天下女子做過什么?
“穆皇后好歹以我為先例為宗室女子謀取了福利,自我之后,凡確有不得已的苦衷,宗室女子也可招贅生子,繼承爵位。
“你呢?”
月棠靜靜的目光像是刀片:“你只想著如何運籌帷幄,合縱連橫,擊敗皇帝后,完成扶自己的兒子上位的夢想。
“為了達成這一步,你甚至不惜連自己的親侄女也舍得犧牲。還美其名曰是為家族付出!
“這個時候,你對世間女子的仁愛呢?
“你要教會天下女子的,難不成是如何打著口號為自己謀取私利?”
沈太后面肌顫抖,臉色鐵青。
月棠回到阿籬身前,雙手輕拍掉他衣襟上的點心屑,然后牽起他來,緩步朝門口走去。
后方的沈太后如同失了筋骨,即便是還在勉力強撐著,也還是禁不住像風中的紙鳶一樣搖晃。
咬了咬牙關,抬頭看去,只見月棠已經走到了門檻下,于是又重新支楞起來,快步繞到她的前方,目光炯炯地攔住了他們的去路。
“即便如此,難道你就毫不顧慮局勢利弊嗎?”
沈太后雙臂軟下來,緊緊咬了咬牙根:“川蜀駐軍也有至少五萬的兵力,那也是屬于禁軍的一部分。
“皇帝既然早就與他們勾結在一起,那么只怕整個川蜀駐軍都已經在聽命蘇家行事!
“一旦蘇家在地方上鬧出兵變,晏北身為樞密使,又被先帝施以輔政之權,他有極大概率被調去平亂!
“那個時候你在京城孤立無援,面對皇權和兵馬,你就是再有能耐,也孤掌難鳴!
“眼下你我坦誠以對,以權力為目的,卻還有不少勝算!
“你何必意氣用事?!”
月棠沉默凝視她片刻,牽著阿籬繞開她,繼續往前走。
沈太后嘶聲道:“月棠!”
月棠在門下停步,片刻后說道:“我先想想。”
這一大一小的身影終于跨過了門檻,踏上了延伸至遠處的長廊。
沈太后似被掏空了力氣,往后退了好幾步,才扶著椅子勉強坐下來。
只是她的眼里漸漸升上來的不是被拒絕的氣憤,也不是得知皇帝與蘇家勾結后的焦灼,而是一股從先前提到端王之死時,就被她緊緊壓制住的隱秘的恐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