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冬雨淅淅瀝瀝，敲打著車窗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明嫣坐在副駕駛，目光穿透雨幕，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宋氏集團大樓。
陸奉歸嘖是坐在駕駛座，大氣不敢出，只覺得車廂里的空氣緊繃得快要斷裂。
已經(jīng)第三天了。
自從那段模糊的視頻像投入死水的石子，激起驚天駭浪后，明嫣就變成了現(xiàn)在這副模樣。
她不再消沉，不再流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執(zhí)拗。
她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(guān)系，像一張無形的網(wǎng)，悄悄撒向宋青州。
可宋青州太干凈了。
干凈得讓人心頭發(fā)冷。
他照常上班，處理公務(wù)，會見客戶。
下班后，偶爾有應(yīng)酬，也是去固定的幾家私人會所，規(guī)律得像是精密設(shè)定的儀器。
回家，熄燈，再無動靜。
沒有去醫(yī)院，沒有去任何可疑的私人診所，沒有接觸任何陌生的面孔。
“老板，會不會……我們猜錯了？”陸奉歸聲音干澀，帶著連日的疲憊。
他們已經(jīng)輪流蹲守了三天，眼睛熬得通紅，卻一無所獲。
明嫣沒說話，只是唇抿得更緊。
猜錯了？
那視頻里跳河的身影，宋青州站在爆炸現(xiàn)場的畫面，都是假的嗎？
還有他那天來找她時，那些意味深長的話，試探的眼神……
不。
她不信。
傅修沉一定還活著。
一定在某個地方。
而宋青州，是唯一的線索。
“等。”她只吐出一個字，聲音沙啞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雨刮器機械地左右擺動，刮開一片清晰的視野，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蓋。
第四天，依舊如此。
希望像被雨水一點點澆滅的炭火，只剩下微弱的紅光。
明嫣靠在椅背上，眼底是連日熬出來的紅血絲。
她感覺自己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，再稍微用力，就會“錚”地一聲斷裂。
第五天，下午。
雨停了，天空依舊是鉛灰色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宋青州的車如同前幾日一樣，準時駛出宋氏大樓。
明嫣幾乎要麻木地跟上。
然而，這一次，黑色的轎車沒有駛向熟悉的會所，也沒有開往回家的方向。
它拐上了一條相對僻靜的道路，車速平穩(wěn)，目的地明確。
明嫣的心猛地一跳，幾乎要撞出胸腔。
她下意識地坐直身體，手指緊緊摳住了身下的座椅面料。
“跟上，”她聲音發(fā)緊，“小心點，別跟太近。”
陸奉歸也精神一振，小心翼翼操控著車子，混在稀疏的車流中，不遠不近地綴著。
心臟在胸腔里擂鼓。
明嫣死死盯著前方那輛車的尾燈，每一個轉(zhuǎn)彎，每一次減速，都讓她呼吸驟停。
車子最終駛?cè)肓艘黄h(huán)境清幽的區(qū)域，道路兩旁是高大的喬木，枝葉在冬日里顯得有些蕭瑟，路的盡頭，是一家私密性著稱的私立醫(yī)院。
宋青州的車，毫無阻礙地滑入了醫(yī)院大門。
肯定就是這里！
他肯定把傅修沉藏在這里！
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，瞬間淹沒了明嫣。
她眼前陣陣發(fā)黑，手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，幾乎要控制不住推開車門沖進去。
“老板！”陸奉歸連忙按住她，“冷靜！我們還不確定……”
“確定！我確定！”明嫣聲音發(fā)抖，眼眶瞬間紅了，“他一定在這里！傅修沉就在這里！”
她深吸了幾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不能打草驚蛇。
宋青州既然費盡心機隱瞞，必然防備嚴密。
“你在這里等著，”明嫣推開車門，“我進去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！”
“不用！”明嫣拒絕，“人多目標大，你留在外面接應(yīng)，如果有情況，立刻通知我。”
她攏了攏大衣，低著頭，快步走向醫(yī)院大門。
心臟跳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。
醫(yī)院內(nèi)部裝修奢華而安靜，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混合著淡淡香氛的味道。
明嫣壓住狂跳的心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。
她不能直接問，那樣會立刻引起懷疑。
她假裝是來探病的家屬，憑著記憶和推斷，朝著VIP病房區(qū)的電梯走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又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躲在安全通道的拐角，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著電梯閃爍的數(shù)字。
電梯在某一層停下。
明嫣的心臟也跟著停跳了一拍。
她記住了那個數(shù)字。
等待。
每一秒都漫長如年。
她悄悄走上那條走廊。
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，腳步聲被吸收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宋青州去哪兒了？
明嫣不由得有些心急。
而就在這時，前方一扇病房門被從里面打開。
明嫣猛地縮回身，藏在墻壁后，只露出一只眼睛，心臟幾乎停止跳動。
出來的，是宋青州。
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依舊是那副金絲眼鏡，斯文沉穩(wěn)。
他反手輕輕帶上門，并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站在門口，似乎在跟里面的人低聲交代著什么。
距離有些遠，聽不清。
但明嫣的目光，已經(jīng)死死釘在了那扇門上。
就是這里！
他一定在里面！
傅修沉……就在那扇門后面！
她幾乎能想象出他躺在病床上的樣子，可能瘦了，傷了，但一定還活著！
他那么強大，怎么可能輕易死去？
狂喜和酸楚交織，沖得她鼻尖發(fā)酸，視線迅速模糊。
宋青州交代完畢，轉(zhuǎn)身朝著電梯方向走去。
明嫣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，等他走遠，腳步聲消失在電梯口，才猛地從藏身處沖了出來。
她跑到那扇門前，手抬起，卻懸在半空，顫抖得厲害。
近鄉(xiāng)情怯。
她怕。
怕推開之后，是一場空歡喜。
怕里面躺著的，不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。
可是，萬一呢？
萬一他就在里面，正等著她呢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全身力氣，猛地推開了房門——
病房里光線柔和，布置得如同高級酒店的套房，溫馨得不像是醫(yī)院。
只是當看清躺在病床上的人時，明嫣瞬時僵在原地……
全身的血液，仿佛在這一刻瞬間凍結(jié)，倒流，沖得她四肢冰涼，大腦一片空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