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顧問完，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溫如許。
溫如許朝念顧笑了笑，語調(diào)溫柔地解釋：“媽媽手機上沒有爸爸的照片，現(xiàn)在沒法看，回家后再給你看好不好？”
念顧用力點點頭：“好的媽媽。”
溫如許安撫好念顧，抬頭看向顧景深：“你出來下，我有話對你說。”
葉江瞇了瞇眼：“……”
段正清剛端起茶杯，正準備喝水，聞言手一抖，茶水溢出，灑在了褲子上。
顧景深急忙看向葉江：“三哥，我……”
葉江一臉冷漠地說出兩個字：“出去。”
溫如許摸了摸小念顧的頭，柔聲說：“媽媽有事要跟叔叔說，你先在楊奶奶家玩會兒，媽媽說完事就來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小念顧重重地點頭，“媽媽去吧，我跟葉叔叔玩。”
屋里姓“葉”的只有一人。
溫如許看向坐在短沙發(fā)上的葉江，委婉地說了句：“有楊奶奶，周叔叔，還有別的叔叔，寶寶想跟誰玩都可以。”
言外之意，不一定非要跟葉江一起玩。
再說了，就葉江這副冷漠狠厲的長相，跟活閻王似的，她都想象不出他跟小孩玩耍的畫面，想想都覺得詭異。
說完她正準備出去，卻見小念顧圓滾滾的身體一扭，小炮彈似的跑到了葉江面前，軟糯地喊道：“葉叔叔。”
葉江直接將他抱在了腿上，大手輕撫他小腦袋，眉眼溫柔地笑了下：“真乖。”
溫如許跟見鬼了似的，嘴角抽了抽，最終什么都沒說。
下了樓，溫如許走到一叢芭蕉樹旁，這里位置偏，來往的人少。
顧景深跟上去，與溫如許隔著三步之距，笑問：“什么事？”
溫如許神色嚴肅地看著他：“原本念顧媽媽讓我不要把這事告訴你，她說不想打擾你，但既然你都主動找上門了，我覺得沒必要再隱瞞，還是應(yīng)該讓你知道實情。”
顧景深知道溫如許想說什么，卻故作不知：“什么實情？”
溫如許開門見山地說道：“許念顧是你的孩子。”
顧景深笑了下，卻沒說話。
要是換作別人，他會懟一句“證據(jù)呢”，然而是溫如許，他不敢懟，主要是不敢得罪葉江。
溫如許看出顧景深笑中的含義，直截了當?shù)卣f出來：“我不是要訛?zāi)悖遣皇悄愕模憧梢则濪NA。”
顧景深渾不在意地笑了聲：“好，我明天就驗。”
之前葉江就跟他說，讓他驗下DNA，他壓根沒當回事。
因為他很清楚，孩子不可能是他的！
那個什么許如溫，他聽都沒聽過，要不是這次調(diào)查溫如許，他都不知道有這么個人。
照片他也看到了，根本就不認識，見都沒見過！
溫如許看著顧景深毫不在意的態(tài)度，原本不想多說，最終還是沒忍住，說了出來。
“念顧的媽媽叫許如溫，和我的名字正好是反過來的，我去倫敦的時候，她正懷著念顧。
因為名字相似，我和她很快就成了朋友，之后我們互相扶持，就像家人一樣。
念顧一歲半時，她得了癌癥，去世前，她準備把念顧送去孤兒院。我不忍心，就收養(yǎng)了念顧。”
顧景深無奈地笑了聲：“你說的那個女人，我真的不知道是誰，名字都沒聽過。”
溫如許：“她比你小兩屆，和你初中、高中、大學都同校，暗戀你十年。五年前，你們大學校慶，她也參加了，校慶宴會結(jié)束后，和你有過一夜，也就是那夜有了念顧。”
顧景深笑不出來了。
他雖然不記得“許如溫”這個人，但他知道，那夜他確實和一個女人發(fā)生過關(guān)系。
至于是誰，他不知道，也不在意。
大家都是成年人了，偶爾玩次419，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溫如許見他表情終于有了變化，態(tài)度不由得緩和下來。
“如果驗完DNA，確定念顧是你的孩子，還請顧總結(jié)算一下這些年的撫養(yǎng)費，但是這個孩子你不能帶回顧家。
我相信，顧總肯定也不想把念顧帶回家，否則顧太太那里，您沒法交代。”
顧景深勾了勾唇：“我還沒結(jié)婚，沒老婆，你口中的‘顧太太’是我媽，她要是知道自己有個孫子，應(yīng)該會……”
溫如許語氣立馬變凌厲：“沒有應(yīng)該，念顧十八歲以前，我不會讓他跟我分開，我答應(yīng)了他媽媽，要把他照顧到十八歲。十八歲以后，那就看他自己的選擇了。”
顧景深連忙點頭：“好，我答應(yīng)你。”
溫如許：“DNA驗證結(jié)果出來后，確定是你的，麻煩你在湘城給我們買套學區(qū)房，全款結(jié)清。”
顧景深：“……好。”
兩人一起回了樓上，溫如許看著窩在葉江懷里認真聽故事的念顧，喊了聲：“念顧。”
念顧從葉江腿上滑下來，搖晃著跑到溫如許跟前，乖巧地喊媽媽。
溫如許彎身抱住他，輕聲細語地說：“寶寶，媽媽一會兒要拔掉你兩根頭發(fā)，會有點痛，寶寶忍一下。”
念顧舉起兩只胖乎乎的小手捂住腦袋，清澈圓潤的大眼看著溫如許：“痛，媽媽不拔。”
溫如許伸出兩根手指：“兩根頭發(fā)，換兩塊巧克力。”
念顧放下一只手，伸出胖乎乎的三根小手指：“三塊巧克力。”
溫如許笑著答應(yīng)：“好。”
答應(yīng)完，溫如許快速拔了他幾根頭發(fā)，用餐巾紙包起來，遞給顧景深。
“結(jié)果出來后，顧總別忘了答應(yīng)我的事。”
段正清嘴快地問了句：“什么事？”
顧景深：“給他們母子在湘城買套學區(qū)房。”
段正清：“……”
葉江瞇了瞇眼，深邃的眼眸牢牢地盯著溫如許。
溫如許笑著看向楊教授：“楊阿姨，我跟念顧先回去了。”
楊教授留她：“你回家也沒人做飯，吃了飯再回唄。”
溫如許笑了笑：“謝謝阿姨，我在外面吃過了。”
回到家，溫如許拉著念顧坐到沙發(fā)上，先詢問了他今天一天在幼兒的情況。
接著便問：“寶寶，你在今天之前見過葉叔叔嗎？”
她剛問完，門鈴響了。
溫如許走到門邊，透過電子貓眼看向外面，發(fā)現(xiàn)是顧景深。
她仔細辨認了一番，確定葉江不在，這才打開門。
門打開，她客氣地問：“顧總有什么事？”
顧景深朝里看了眼：“我是想說孩子的事，方便進去嗎？”
溫如許側(cè)身讓開：“顧總請進。”
顧景深站在玄關(guān)，看向鞋柜：“需要換鞋嗎？”
溫如許：“不用，家里沒有男士拖鞋，也沒鞋套，你直接進就行。”
顧景深默默記住沒有男士拖鞋這一項，一會兒要給葉老三匯報。
帶著使命走進屋，顧景深先朝念顧笑了笑，接著便打量整個客廳。
念顧仰起小腦袋，好奇地問：“顧叔叔看什么呢？”
顧景深笑著摸了摸他軟嫩的臉蛋：“沒看什么。”
說著沒看什么，他卻伸著脖子看向陽臺，想看有沒有男人的衣服。
溫如許懶得揭穿他，語氣淡淡地說：“顧總，你還談不談事情了？”
“談！”顧景深趕緊坐到沙發(fā)上。
溫如許給他倒了杯水，讓念顧回房間看動畫片。
“顧總有什么事就說吧。”
顧景深咳了聲，艱難地開口：“是這樣，如果念顧真是我的孩子，我必須要帶回顧家。”
溫如許立馬皺起眉：“你怎么出爾反爾？”
顧景深語氣無奈道：“我畢竟是他生物意義上的父親，而你與他卻沒有血緣關(guān)系，我才是他的監(jiān)護人。”
溫如許怔了下，忽地笑道：“是葉江讓你來的？”
顧景深急忙否認：“不是！”
否認得太快，倒顯得“此地無銀三百兩”，他又趕緊解釋：“你別誤會，不是三哥讓我來的，這事兒跟他沒關(guān)系，是我自己想把孩子要回去。”
溫如許很明顯不信，在樓下時，她跟顧景深說念顧是他的孩子，顧景深毫不在意，壓根兒沒有要回去的打算，前后時間不到半個小時，怎么可能轉(zhuǎn)變那么大？
“你讓葉江過來，我親自跟他說。”
顧景深欣喜道：“你真要讓三哥上來？”
溫如許扯了扯唇：“給他打電話吧。”
顧景深問了句：“你沒他號碼嗎？”
溫如許不說話，只是笑容涼涼地看著他。
顧景深：“好，我打，我打。”
他快速撥通了葉江的號碼，欣喜地說：“三哥，你上來吧，小許讓你上來。”
葉江無奈地吁出口氣，咬牙切齒地罵了聲：“蠢豬！”
顧景深：“……”
葉江：“你跟她說，我已經(jīng)離開了。”
顧景深：“但我開的是免提，她已經(jīng)聽到了。”
葉江：“……”
溫如許低下頭，對著顧景深的手機說：“葉江，挺起你的傲骨，別讓我瞧不起你。”
葉江笑了聲：“在你面前，我還有傲骨嗎？”
溫如許：“你說過，此生永不再見我，還望你說話算話。”
葉江緊繃著臉，凸起的喉結(jié)滾了又滾，喉嚨像被灼熱的砂礫滾過，燙得嗓音又啞又沉：“好。”
深秋的夜晚，已經(jīng)很涼了。
葉江卻只覺心里正在燃著一把火，可轉(zhuǎn)瞬間，那把火被霜雪覆蓋。
他低下頭，舌尖抵了抵上顎，自嘲地笑了聲。
此生永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