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曉后退一步也沒躲開濺起的泥點子,她今日穿著一身黑衣,灰色的泥點特別的顯眼。
中年人用手臂擋住臉,還好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雨,地面泥濘,中年人沒受傷,爬起來時,蓑衣下的衣服已經濕透。
中年人從袖子里掏出有補丁的手帕,好半天才將臉上的泥水清理干凈,待看清春曉一行人后,中年人的心在狂跳。
春曉從中年人的穿著已經猜到眼前人是誰,“劉暢。”
劉暢心里一直打鼓,這位姑娘知道他,垂下眼簾,該來的還是來了嗎?自從知府為他請功,他就沒安心過。
年后,知府對他不再客氣,卻用遺憾的目光看向他,他不知道為何京城沒派人抓他,知府不告訴他,他也不敢問。
劉暢也想過跑,可他跑不了,知府的人一直跟著他。
當初憑借著一腔孤勇來到貴州,他好幾次差點死在路上,還是苗族人救了他,他才能平安到府城。
現在百姓也能幫他跑,可他不愿意牽連百姓,就這么一直拖到現在。
衙門口,劉暢一聲不吭,春曉依舊在觀察劉暢,劉暢穿的衣服是用土布制成,衣服上有不少的補丁,腳上穿著草鞋,手上全是勞作留下的繭子。
春曉聽到腳步聲收回目光,看向衙門口,貴州知府已經帶人來迎接她。
春曉繞過僵硬的劉暢,對著貴州知府見禮,“下官楊春曉,見過大人。”
貴州知府可不敢托大,貴州的確交通不便,驛站的通信依舊暢通,因為距離的關系,他剛收到消息沒多久,卻也從信息中深刻認識到楊春曉的殺傷力。
貴州知府別看比春曉的官職高,臉上帶著奉承的笑,“楊大人巾幗不讓須眉,本官久仰楊大人已久,今日一見,楊大人英姿颯爽,如寒梅傲雪,本官自愧不如。”
春曉寒暄回話,“下官更佩服大人,貴州的知府不好當,圣上都看在眼里,還讓下官多向大人請教。”
貴州知府心里苦,貴州就是窮鄉僻壤之地,別看他是一州的知府,還不如富裕州的縣令。
貴州知府一心想調走,劉暢來貴州時,他是驚喜的,結果劉暢騙他,看在劉暢干實事的份上一直忍著,終于等到獻祭劉暢的時候,結果京城一點動靜都沒有,圣上還幫著劉暢做實身份!
知府視線掃過僵在原地的劉暢,心里就窩火,面上帶笑地看向春曉,“府衙簡陋,楊大人莫嫌棄,我們進去談。”
春曉笑著點頭,回頭看向背對著她的劉暢,“劉大人,一起。”
劉暢感覺血脈中的血液都是冷的,自嘲一笑,內心深處,他還是恐懼的,緩緩轉過身,“是。”
貴州知府自從知道楊春曉來貴州,他就猜到這位是為了劉暢而來,他派人去了劉暢的祖籍調查,劉暢就是個騙子,圣上的做法他不理解,但是圣上派了楊春曉來,再看楊春曉的態度,貴州知府只能忍下被戲耍的恨意。
一行人回到府衙大廳,貴州衙門才建立五十多年,皇祐年間的時候,貴州還是由當地的土司掌權,后來被皇祐帝派兵收繳土司權力,在貴州設立了府衙與縣城。
貴州的府衙建設得還不如客棧,雖然在貴州設立了府衙,但是貴州的少數民族居多,同化教育進度緩慢,土司的殘余勢力猶在,百姓更認可族規,而非大夏律法。
貴州知府請春夏入座,上的茶是魚鉤茶,知府面露不好意思,“窮鄉僻壤沒什么好茶,這是本地還算不錯的茶葉,楊大人嘗嘗。”
春曉端起來沒喝,淺笑道:“昨日已經品嘗過,味道不錯,知府大人也知道本官負責宮廷采買,本官覺得貴州茶葉上佳,可為貢品。”
貴州知府被巨大的驚喜砸到,“此話當真?”
“本官從不說假話,還有當地的特色酥糖,也可為貢品。”
貴州知府樂得直拍大腿,別的知府都能搜刮到銀錢,他可好,貴州沒幾個漢人,大部分都是來做買賣的商賈,敢來貴州的商賈都有背景,他想勒索都要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