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歪著頭,細細地打量著他近在咫尺的漂亮眉眼,見他劍眉微蹙,忍不住彎了彎唇角。
總覺得此刻的謝珩,不止是小心眼,還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,難哄得緊。
“梆!梆!梆!”
遠處忽然傳來三更天的梆子聲,沉穩的聲響劃破夜色。
紫蘇從屋里走了出來,關上后罩房的房門。
她不愿打擾主子們,可眼看著時辰越來越晚,終究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,提醒道:“小姐,姑爺,時候不早了。明早小姐雞鳴就得起身準備,得早些歇息才好。”
生怕自己說的話沒有威懾力,紫蘇又補了句殺手锏:“若是遲少爺醒來,看到小姐不在屋里,指不定就尋來了。”
不得不說,這最后一句話極具威懾力。
明皎只要一想到小團子氣鼓鼓的樣子,便是忍俊不禁。
心中還真怕小家伙會尋來,于是點頭道:“清晏,我該回去歇息了。”
“不然,阿遲又要訓你了。”她戲謔地斜了他一眼。
謝珩眼睫輕輕一顫,目光溫柔得能溺出水來。
他很順手地從紫蘇手里接過一件素色斗篷,親自為她披上。
“回去早些休息,我就不送你了。”他低聲叮囑,語氣繾綣,“今晚別多想,安心睡。”
又細心幫她撫平斗篷肩上的褶皺,確認攏得嚴實了,他才慢慢退開一步,眸光灼灼地望著她。
明天,她便會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了。
謝珩站在原地,靜靜地看著明皎主仆倆走遠,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。
夜色越來越深。
祠堂中很快恢復了沉寂,猶如一潭死水,只余下夜風拂過枝葉的輕響。
直到次日的雞鳴聲劃破夜的靜謐,宣告著新一天終于來臨了。
今天是明皎出嫁的日子,來侯府道賀的親朋故交比昨日更多了。
明皎雞鳴時就起了身,一身縣主規制的嫁衣由王太后親賜,遠比尋常嫁衣來得莊重繁瑣,僅僅是梳妝穿衣就耗去足足兩個時辰。
待到整套嫁衣上身,明皎只覺渾身沉甸甸的,錦緞與金玉首飾層層疊疊地壓在肩頭,竟仿佛披掛了一副精致的盔甲,連抬手轉身都帶著幾分滯重。
還未等她喘口氣,便有命婦貴女們絡繹不絕地前來道賀。
明皎強撐著笑意,周旋于珠翠環繞的人群里,應答、行禮、寒暄,一套套禮數下來,到了午后,她已是四肢酸軟,連唇角的笑意都快要掛不住了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。
未時過半,后院的窗欞“吱呀”一響,一道大紅身影敏捷地翻窗而入,腳步放得極輕,卻掩不住那份鬼鬼祟祟的模樣。
明皎抬眸望去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心底忍不住暗暗感慨:謝珩那廝,當真是有張烏鴉嘴。
“明皎,你為什么要躲著我?”聞喜縣主先發制人地問。
“聞喜縣主,不告而入,是為賊也。”明皎聲音冷冽,一字一句擲地有聲,“只憑這點,我就可以遣人將縣主送京兆府的。”
?
?*出自《詩經》
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