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看向她,低聲道:“表妹,這里沒你的事,出去。我有話跟父親單獨說。”
青年的瞳孔漆黑無光,仿佛藏著無邊地獄,那徹骨的寒意穿透衣料,絲絲縷縷沁入崔瑤的肌膚,嚇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她下意識松開了扶著他胳膊的手,怔怔地看著眼前之人。
這一瞬,她覺得眼前的表哥十分陌生,陌生得讓她心頭發怵。
捕捉到她眼底的懼意,裴朔心中一陣奇異的暢快,壓過了臉上那火辣辣的痛意。
斂去眼底的陰鷙,他又變回了平日里那副溫潤的模樣:“表妹,聽話。別在這里惹我爹生氣。”
見裴朔又變成平日里的那個表哥,崔瑤又松了口氣,連忙甩掉心頭那點莫名的異樣感,告訴自己:表哥定是心緒復雜,才會一時失了態。
他本就為姑母、謝洛與囡囡的事煩擾,她應該體諒他才是。
“表哥,那我走了。”崔瑤屈膝福了福,又轉向衛國公,輕聲道,“姑父,那侄女先退下了。”
走出廳堂后,崔瑤在屋檐下停下腳步,忍不住又回頭朝廳內望去,但只看到裴朔僵直筆挺的背影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冷。
“表小姐,快些走吧。”守在廳外的一個管事媽媽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,扯了扯她的衣袖,壓低聲音提點道,“國公爺正在氣頭上,您留在此地多有不便。”
崔瑤這才回過神,訕訕地收回目光,慢吞吞地跟著管事媽媽離開。
被崔瑤這一鬧,衛國公胸中的怒火漸漸平息。
他端起茶幾上的茶盅抿了一口,清了清嗓子,沉聲道: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冤枉?”
裴朔垂著眼簾,一言不發地從袖中摸出一方素色錦帕,緩緩擦拭著嘴角的血跡。
素白的帕子上暈開一點暗紅。
衛國公輕哼了一聲,目光銳利如鷹,恨鐵不成鋼地訓道:“你既敢做,就該做得干凈利落,半點線索也不該留下!”
“你更不該小瞧了謝冉,她雖是女子,卻不是普通的女子,你別忘了她這金吾衛指揮同知的位置是怎么來的!”
“連韓承秉與輔國公都栽在了她跟謝珩的手里。”
裴朔的臉色變了好幾變,收起了帕子,恭敬地對著衛國公俯身作揖:“父親教訓的是,確是兒子大意了。”
衛國公欣慰地拍了拍裴朔的肩膀,叮嚀道:“阿朔,記住這次的教訓。”
“坐下說話吧。”
裴朔依言在下首的圈椅上坐下,正色問:“父親,輔國公府真的栽了?太后沒有為輔國公求情嗎?”
衛國公嘆息道:“人證物證俱全,就是太后也保不了輔國公。半個時辰前,皇上已經下旨奪王家輔國公爵位,將王淮江下刑部天牢,待三司會審。”
“以后,王家人就是白身了。皇上下令王家人三日內搬出輔國公府。”
“……”裴朔微微睜大眼。
雖然他也猜到輔國公這次勢必逃不掉,卻沒想到王家竟然連爵位也沒能保住。
太祖皇帝建國后,封了六公、二十八侯和二伯。
輔國公還是第一個被奪爵的國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