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春送來的早餐,讓忙碌一夜的各組人員們有了難得的歇息時間。
部門整層樓安安靜靜,好幾個警員披著外套,就這么趴在工位桌子上陷入休眠。
姜辰和小春進了組長辦公室。
兩個大人一邊吃著早餐,一邊慢條斯理地羅列著各個組的調查結果;
是在向小春說明案子的新發現,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梳理方方面面的線索,尋找新的突破點。
姜辰口中含糊不清道:“沈倩的學校那邊為了保障學生安全、能及時聯系到學生,要求不住宿的學生要留下居住地址,所以負責走訪學校這條線路的二隊成員,從沈倩的導員那里確定了她租住的房子位置和戶號,是建龍花園。
這個小區在三環內,是比較高檔的住宅,位置距離她的學校兩公里左右,出門就是地鐵,前20棟是聯排別墅,沈倩住在11棟第三層。”
“對于他們這些研究生來說,學校里接觸最多的人不是同學導員,而是他們選擇的導師。
二隊的人本來還想找沈倩的導師、一個姓曹的教授問問情況,但學校說這個曹教授半個月前就請了長假回老家了,好像是他家里的老人重病晚期,他要回去照顧,準備料理后事,至今還沒返校銷假,這事就不了了之。”
“至于沈倩租住的房子,當初和中介簽合同的人就是她本人,房租確實也走她的銀行卡支付,信息部門的人正在調取她銀行賬戶的流水信息,預計今天之內就能有結果。”
燕京三環內近地鐵的小平層,每個月租金少說五位數。
這筆錢對一個在讀學生來說實在不低,是個存疑的點。
陳儀傾微微頷首,將幾個關鍵字眼寫在白板上,而后也開口道:
“我這邊收到消息,有‘吐發癥’的病人不止沈倩一個,探查部又發現一名男性和一名女性病例,都在燕京市內。相比沈倩,這兩人的癥狀更輕,并未影響到他們生活。
通過調查發現,其中的男性是一名理發師,在燕京北區開了一家理發店;
而那位女士和沈倩,通過店里的監控錄像和照片比對,可以確定二人在一個月前的同一天,曾在他的店里理過發。”
聽到這兒,小春“嚯”了一聲。
困得眼角酸脹的姜辰也一改吊兒郎當,坐直了身體:“同一天去的?那肯定有問題啊。”
他語氣驚訝地嘖嘖道:“嘿,頭兒你別說探查部那些人怪厲害的,先前他們提出要把江湖人士發展為下線,組里多少人不看好。
尤其是出身玄界老世家的那批術士,把那邊都貶到泥里了,說他們亂搞,結果這才過了多久,發展規模就有模有樣了!”
“確實厲害。”陳儀傾認同:“那些三教九流的人,可不是那么輕松就能被說服留用的。”
比起探查部人的手段,小春更好奇新的病人,追問道:
“陳隊長,那兩個人也和沈倩姐姐一樣,身體里有尸物么?”
陳儀傾:“根據目前二人的狀況,我推測他們倆體內并無邪祟,恐怕是受了沈倩的牽連。”
他這么說是有依據的。
探查部將另兩人的病歷、口供,以及店里的監控錄像都整理好發送過來。
病歷上寫明,二人的病狀主要為體毛旺盛,伴隨少量“吐發”。
具體為從月余前,這兩個人的身體各部位就開始長出短短的毛茬。
他們用了各種脫毛方法弄掉后,沒過兩天又會長出新的來,最令人難耐的是穿上衣服行動時會摩擦,刺得他們渾身不適。
半個月前二人清早起床,偶爾會覺得喉間瘙癢難耐。
洗漱時用力咳嗽,吐出的痰液間總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長發。
姓徐的女士還好,她自身就是長發女性,并沒有往怪力亂神上想,還以為是自已身體出了問題。
說來也巧,前兩日實在受不住的她也前往了燕京人民醫院,掛號看病。
才收了沈倩這樣一個古怪案例的院方,聽到她說痰液里有“頭發”,立刻取了發絲拿去化驗。
結果出來發現徐女士提供的頭發,和沈倩胃囊里的發團竟能比對上,所屬一人!!
這個檢驗報告,自然在醫院內部掀起軒然大波。
院方立刻就將此事上報了探查部。
至于那名王姓理發師,咳出長發的他認定自已的異樣,是被鬼怪纏身,便想方設法找到了本地有名的法師。
在此之前他已經接受了數日的“驅邪”儀式。
直到那名負責幫他驅邪的江湖法師,聽認識的同行說,官方正在調查一樁‘吐發癥’的案子。
這法師立刻想到了自已的客戶,不就是無端吐發么!
于是轉手就把客戶王先生舉報了。
探查部找上門的時候,這王姓理發師正在店里給人修剪頭發,一臉懵逼。
等探查部表明來意并拿出了沈倩的照片,理發師思索片刻,就指著照片連連點頭:
“我記得她!”
據他說來理發店的客人大多都是‘洗剪吹燙染’五件套,因此前來接發的沈倩,就顯得特殊些。
尤其她自已帶來的那一把真絲,更是烏黑油亮、如絲綢般順滑,簡直像剛做完上萬元的發質護理!
王姓理發師開了好幾年的理發店,還從沒見過誰的頭發保養得那樣好,便對這個客人的印象更加深刻了。
他很好奇沈倩是從哪收到了這么好的頭發,便在接發過程中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套話。
從沈倩口中得知,最近半年她脫發嚴重,有些地方發質稀疏到快能見到頭皮,這才動了接發的心思。
至于那把頭發,是她家里人從鄉下收來的,只花了200元。
聞言理發師都羨慕沈倩的好運氣,反復感慨沈倩收的頭發好,太值了!
兩人還加了聯系方式,他再三叮囑沈倩,如果她家里人的老鄉還要賣頭發,一定要聯系自已,可以給沈倩中介費和提成。
等全部的頭發接完,饒是性格內斂的沈倩,都不由得站在鏡子前反復摩挲發絲、神情驚喜又贊嘆。
只不過那次之后,理發師都沒能等來沈倩的消息。
快速翻閱完此人口供,陳儀傾在電腦上調出了店里的監控錄像。
從沈倩踏入店門的那一刻,用十倍速播放。
接發是一個漫長又細致的工作,錄像中的理發師和沈倩的確像他所說那樣,偶爾交流幾句。
一根根接發,最后再修修剪剪。
除此之外并沒有其他動作。
播到沈倩起身付錢、再離開理發店,錄像中的理發師便抖了抖她用過的塑料披風,把上面剪下來的碎發抖在地上。
緊接著拿起清掃工具,把碎發掃進簸箕放到墻角,坐回原位玩兒起手機。
約么十來分鐘后,店門再度從外面拉開,走進了一個青年女客。
理發師趕忙放下手機迎了上去。
確認好新客人的要求,他將洗好頭發的女客帶到了上一個客戶——也就是沈倩坐過的位置。
他伸手拿起一旁的塑料披風給女客貼頸圍上,開始了新一輪的修剪。
看到這兒姜辰按了下空格鍵暫停。
他拿著卷宗端詳上面徐女士的照片,又反復和監控錄像比對,遲疑道:
“等等,這個人就是姓徐的病人吧?”
陳儀傾點頭道:“沒錯,徐女士就是沈倩之后的這位客人。”
不等思索的姜辰繼續說些什么,一直默默觀看的小春忽然伸出手來。
短短的手指按住回退鍵,頓時屏幕上的錄像飛速倒退。
直至退到背著包的沈倩剛進店鋪、掏出那把烏黑長發的畫面,她才松開手。
小春包著創可貼的指頭點了點屏幕,準確的說是指著那把黑發。
她仰頭看向陳儀傾,語氣格外篤定:
“陳隊長,尸物就是它。”
常年接觸死尸和死人用過的東西,趕尸人們有著獨屬于他們的敏銳性。
只肖隔著屏幕看上一眼,小春便能確定那把柔順的長發,出自一具陳年尸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