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業溜達回柳南巷567號的時候,剛好趕上王秀媛帶著兩個孩子放學回來。
屋里也傳來艾莎清脆的笑聲:“建業,快進來洗手吃飯了。”
進屋落座。
桌上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,一盤金黃的炒雞蛋,還有幾個白面饅頭。
安娜把筷子遞給李建業,溫婉地笑了笑。
李建業坐下,咬了一口饅頭,看著一桌子人說道:“媳婦,今天我去鋪子看了一會兒,那幫木匠師傅干活是真利索,柜臺和架子都打出雛形了,招牌也刻好了,明天他們再收個尾,晾一天漆,過兩天咱就能把家伙事兒搬過去,正式開張!”
艾莎正給安安夾雞蛋,聽到這話,手里的筷子一頓,藍色的眼眸里滿是驚喜:“真的呀建業?這么快!我都還沒去看過咱們的店到底長啥樣呢。”
安娜在旁邊也停下筷子:“是呢,咱們這幾天光在家里踩縫紉機做樣衣了,心里一直惦記著鋪子。”
李建業夾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進艾莎碗里:“過幾天搬過去,你們就能好好瞅瞅了,其實也沒啥大件要搬,就咱家那臺縫紉機占點地方,剩下的,就是你那些剪子、皮尺、針線笸籮,還有咱們買的那些布料,一板車就拉完了。”
秀蘭咽下嘴里的粉條,趕緊表態:“哥,我力氣大,我幫你推車,我扛布料!”
“行,全家總動員。”李建業端起碗喝了口湯,“到時候,咱們金燦燦裁縫鋪,準時開門迎客!”
……
時間過得飛快,轉眼就到了一周后。
上午,陽光明媚。
李建業借來一輛倒騎驢,把那臺縫紉機搬上車,用粗麻繩綁得結結實實,幾個裝滿布料和樣衣的大包袱也塞在旁邊。
艾莎、安娜和秀蘭都換上了干凈利索的衣裳,艾莎穿著自已做的一件淺藍色襯衫,襯得那雙眼睛更加明亮;安娜則是一身素雅的長裙,顯得知性又溫柔。
一家人推著車,有說有笑地往中心街走去。
早晨的縣城已經熱鬧起來,趕著去廠里上班的工人騎著二八大杠穿梭而過,偶爾有幾個人好奇地看著他們這拖家帶口推著縫紉機的隊伍。
“建業,你說咱們這店開起來,真能有人來做衣服嗎?”艾莎走在旁邊,心里還是有點打鼓。
“放心吧媳婦,就憑你那手藝,全縣城都找不出第二個,到時候只怕你忙得連喝水的功夫都沒有。”李建業打包票。
到了柳南巷外頭的中心街上。
李建業停下車,指著前面一間鋪子:“諾,到了。”
三個女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門頭上,一塊寬大的松木招牌高高掛著,上頭“金燦燦裁縫鋪”幾個大字刻得蒼勁有力,紅漆在陽光下閃著光,看著就提氣。
推開門。
屋里寬敞明亮,木屑和油漆的味道已經散得差不多了。
靠墻是一排結結實實的松木柜臺,后面是帶抽屜的儲物柜,另一邊墻上打了一排掛衣服的架子,案臺平平整整,光可鑒人。
艾莎看呆了,她快步走進去,摸摸柜臺,又摸摸案臺,眼眶不知怎么就紅了。
“建業,這真的是咱們的店嗎?太漂亮了,比我想象的還要好!”
安娜站在門口,看著這敞亮的鋪子,也是感慨萬分。
“以前在團結屯的時候,天天圍著灶臺和孩子轉,哪敢想這輩子還能進城,還能開上這么大個鋪子,當上老板呢。”安娜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秀蘭湊過來,挽住安娜的胳膊:“這都是建業哥的功勞,要不是建業哥,咱們哪有這福氣過上這好日子?咱們還在山溝溝里刨食呢。”
李建業把縫紉機扛進屋,穩穩地放在窗戶邊光線最好的地方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著三個女人,笑道:“都是自家人,說這些見外的話干啥,而且這才哪到哪?也就是個小鋪子,等以后政策越來越好,日子越過越紅火,還有更多你們連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兒等著呢,只要你們敢想,我就能給你們干出來。”
艾莎和安娜看著他,滿眼都是欽佩和愛意,自家這男人,就是她們的天,是她們的主心骨。
東西規整好,艾莎把這幾天趕制的樣衣一件件掛在墻上的衣架里。
李建業從兜里掏出一掛大地紅,走到門口,挑在竹竿上點燃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在中心街炸響,紅紙屑崩得到處都是,透著一股子喜慶。
這年頭,街面上清一色的國營商店、供銷社,冷不丁冒出個放鞭炮的新鋪子,立刻吸引了路人的注意。
“啥情況這是?供銷社開分店了?”
“不對啊,你看那招牌,金燦燦裁縫鋪,這名兒聽著就不像公家的。”
“哎喲,這門頭,這柜臺,看著咋像私人開的?”
“現在私人也能開店了?”
圍觀的人越聚越多,大家都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里瞅,誰也不敢第一個邁進去。
終于,一個穿著的確良短袖的大媽忍不住了,大著膽子跨進了門檻。
一進屋,大媽直接愣在原地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墻上艾莎早已經掛好的那些樣衣,都是前些天做好,用來擺出來給人看的。
那是一件收腰的白襯衫,領口做了精致的荷葉邊,袖口還打了細褶,剪裁得那叫一個順溜,旁邊是一條呢子半身裙,版型挺括,一點都不臃腫。
“我的親娘哎!”大媽驚呼一聲,三步并作兩步湊過去,伸手想摸,又怕弄臟了,手停在半空,“這衣裳咋做得這么洋氣?這領子咋弄的?我在百貨大樓都沒見過這種款!”
大媽湊近了看,連連咋舌:“你看看這針腳,密密匝匝的,連個線頭都找不著,再看看這腰身收的,這要是穿在身上,那水桶腰都能勒出個曲線來!”
外面的人聽到大媽的驚呼,也都按捺不住好奇心,呼啦啦全涌了進來。
幾個年輕大姑娘擠到前面,看著那件荷葉邊襯衫,根本走不動道了。
“這版型絕了!穿上肯定顯身段,同志,這衣服賣嗎?”
“是啊,能不能定做啊?我剛好買了一塊好料子,能照著這個款給我做一件不?”
“這手工,比國營服裝廠出來的還要細致啊,就算是國外畫報上的衣服,也就這水平了吧!”
大家七嘴八舌地問著,艾莎和安娜被這陣仗嚇了一跳,但很快就鎮定下來,笑著給大家解答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