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而穆家的人一直在宮外待著,最多就是你二叔在龍王廟與他見了一面。”
穆垚神色漸漸凝重:“父親的意思是……‘斷尾’?”
穆昶緩緩搖頭:“梁家的確很危險。但我們經營這么久,才籠絡到這一股禁軍的勢力,一旦放棄,損失慘重。
“所以我們得救他。”
穆垚微微松氣:“那該怎么救呢?”
穆昶把先前看了一半的書拿起來:“前兩日我讓你二叔去尋欽天監的人,還沒有下文,你接手去辦這件事。
“然后,把咱們在二位皇子當年落水的船上發現的端倪,透露點風聲出去。”
穆垚動容:“父親是指……那把刀?”
穆昶點頭,目光深深:“月棠與大皇子月淵情誼不淺,我相信她一定很想知道大皇子背后的貓膩。
“所以一旦我們把風聲放出去,一定會轉移她和晏北的注意力。”
穆垚恍然:“原來父親是準備撒網。”
穆昶負起雙手:“畢竟我也很想知道,當夜的船上到底發生過什么?也同樣想知道,大皇子到底死沒死。”
說到這里,他又看向沉默的穆垚:“密切盯住兩座王府,一旦時機成熟,立刻去亡羊補牢,解救梁昭!”
穆垚肅然垂手:“兒子領命!”
……
月棠一直蹲守在龍王廟不遠處的民居屋頂上。
晏北他們把人帶走后,分派出去的幾個護衛也陸陸續續歸位了。
現成的兩具尸體,一具送去了樞密院,另一具打扮成了俞善。
太監是去了根的,當然大理寺一查身體就能知道真偽,這瞞不了多久。
可是先前事發時穆家人守在宮外,抓住的兩個侍衛就算招供,也沒有兩家勾結的證據。
而在這節骨眼上,穆晁和梁昭被高賀以及兵部侍郎親眼逮到了深夜密會,在他們身邊還確確實實有一具尸體,而等到尸體的身份查出來是穆家的護衛,也同樣能夠坐實他們的確是有勾結的。
穆昶想借聯姻與梁家狼狽為奸,實現稱霸朝堂的目的,不可謂不陰險!
月棠提劍走了幾步,然后掏出一張銀票塞給葉闖:“回頭跟兄弟們去打酒喝!”
侍衛們高興得嘴都咧開了,紛紛稱謝領賞。
月棠盯著人員遠去的方向看了看,然后招呼他們回靖陽王府。
俞善被蔣紹帶到王府,已經快站不起來了,華臨看完他的傷勢,立刻為他正骨。
月棠跨進門來時,診治也已經接近了尾聲。
俞善經歷過正骨的疼痛,臉色蒼白,躺在榻上,奄奄一息。
“沒什么大礙,”華臨道,“腿骨折了,手臂脫臼,另就是肩背處有兩道刀傷,養上幾個月就行了。”
月棠點點頭,走到俞善身邊。
俞善努力想要坐起來,卻做不到,急得眼眶都紅了。“小的多謝郡主相救之恩,來世必當結草銜環相報。”
月棠笑道:“你也是因為我而招來了禍事,我自然應該傾盡全力保你。
“再說了,出了力的是王爺。我不貪這個功勞。
“從今夜起,俞善已經在這個世上失蹤了。你先好好養傷,將來若是不想回宮了,也可以去我端王府。”
俞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:“多謝郡主恩典!”
回到宮里,即便還能在內務府掌事太監位上風光一陣,將來老了還是得出宮。
去了端王府,他知道,那就是一輩子了。他會在月棠能力強大的統治下安穩度過余生。
他如飄萍一般的人生,能遇上月棠這樣夠義氣的主人,還求什么呢?
“是了,”激動之余,他抬起頭來,“今夜郡主原本是要尋小的問話,不知是要問什么?還請郡主明示。”
月棠道:“等你歇好了再問也不遲。”
“您說吧!”俞善都快把身子弓起來了。
月棠嘆了口氣,便問道:“穆晁想從內務府帶走的那些案卷我已經看過了,發現了一個疑點。
“穆昶曾在穆皇后靈前吐露,說他某年臘月入過京城。
“但我翻遍了所有的記載,沒有任何一條提到他曾是臘月入京的。
“所以我想在皇后病薨之前,他一定曾悄悄入過京。
“先前我逮到穆家護衛的時候,已經得到了證實。
“在我母妃病逝前的那年,也就是二皇子南下江陵的當年臘月,他確實到了京城,而且一直到元宵節后才回到江陵。
“這件事情,你知道嗎?”
俞善一臉茫然:“二皇子南下之后,皇后的娘家人沒有再入過宮,都是書信往來而已。
“他既然到了京城,卻不曾入宮求見皇后?此事小的完全不知!”
月棠又問:“那你可知道,穆昶與我父王母妃關系如何?”
俞善訥然:“穆家早年沒出事時,已經在京中居住了數十年,因此穆皇后與先帝少年相識,端王爺與穆皇后也是熟識的。
“所以太傅與端王爺年少時肯定認得。但是并不曾聽說二人有過多的私交。
“至于王妃——那更不可能了!王妃甚少外出應酬,又不喜熱鬧,絕不會與太傅有往來。”
月棠聽完之后沉默。
俞善打量著她的神情,問道:“郡主懷疑太傅大人曾與王爺王妃有過往來?”
月棠點點頭。
俞善想了想,說道:“那小的向郡主推薦一個人,他知道的這些事情必定比我多。”
“是誰?”
“紫宸殿的太監袁嘉。”俞善壓低聲音,“他是曾經陪伴皇上在江陵度過十年的舊人,在江陵時期,他是貼身侍候的太監之一。
“但是回宮之后,被大太監劉榮排擠,被調到外殿當守更太監了。”
月棠不覺直身:“‘袁嘉’?”
“正是。”俞善點頭,“此人嘴巴嚴實,只略喜好喝上幾口,郡主見機行事便是。”
月棠深舒一口氣,幫他掖了掖被角,站起了身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