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昀眼眶突然紅了。
“三年前那場風雨里,殿下的確逢兇化吉,后來在河流的下游上岸了!這三年我們一直都留在蕪州。”
這句話落下來后,屋里明明沒有任何東西落地,卻仿佛傳來咚的一響,將所有人都震得臉色一變。
月棠直直地盯著他的臉:“你說的不是被救,而是在下游上岸,是什么意思?
“后來為什么你們沒回京城?難道當年的事故,的確不是意外,而是有人蓄謀嗎?”
“郡主……”周昀嗓子干涸。
月棠塞了自己的茶給他,緊皺著的雙眉之下,眼底浮出了火光。“快說!”
周昀索性把杯子放下,說道:“郡主慧眼如炬,什么都瞞不過你。
“沒錯,那天夜里的落水,看似是一場意外,實則卻是二皇子早就設好了埋伏,看準時機把我們大殿下推落水的!”
月棠雙唇緊抿,看他片刻后說道:“二皇子為何要對你們主子下手?”
周昀牙關繃緊:“不瞞郡主,屬下至今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。當天夜里大殿下與二皇子在船上茶敘,我們都沒有貼身伺候。
“只是按大殿下的吩咐,留守在他指定的幾個方位等候。
“那幾個方位一個是船頭,一個是船尾,一個是連接我們船的橫梯,一個是連接穆家船的橫梯,還有兩個則在船的下游二十丈左右的岸上。
“而我與另一個兄弟,就是岸上等候的這一批。
“大殿下臨上船前,說如果船頭的燈滅了,那所有人便到船的下游河岸等他。
“那天夜里風雨交加,一丈之內都幾乎看不見人影,更別說站在岸上的我們,壓根就看不見船艙里的情形。
“只是夜深之時,船頭燈還真的滅了,緊接著船艙里就傳來了喊叫聲,又有人說落水了。
“我們驚慌失措,并不敢動,直到聽見船頭兄弟傳來‘二位殿下落水了’,我們才趕忙跳到水里。
“就在那個時候,我們把大殿下截住了,可他見到我們之后,卻二話沒說,只命令我們繼續往下游。
“我們順著水流一口氣游出了好幾里路,在拐彎處上了一只早就停泊好的小船,那船帶著我們上了岔道,隨后就輾轉到了蕪州。
“可后來大殿下一直未曾說過,二皇子為何對他動手!”
屋里所有人聽得滿臉驚色。
從來不會插手月棠行事的晏北此時都忍不住開口:“你說的都是真的?”
周昀自腰間拔出一把匕首,雙手呈給月棠和他:“這把匕首是殿下所賜,上面還刻著內務府的徽記。
“倘若我有半字虛言,心甘情愿死于這把匕首之下!”
月棠把刀子拿在手上,反復觀看后看向他:“是二皇子下的手,但月淵上船之前,早就有了防備?這就是說,月淵去之前也知道二皇子會動手。
“那他為何不多帶些人在身側?
“除了你們六個之外,他沒有再做別的安排嗎?”
“沒有了。”周昀道,“當時我們不明白殿下如此安排是為何?后來一想,他讓人守住了穆家的通道,也守住了回船的通道,更是做了最壞的打算,也就是落水溺斃。
“這一看就是留了后路。
“當我們追隨大殿下上岸之后,剩下的所有侍衛都留在船上。后來他們也四處追蹤我們,但殿下都不許我們出去露面。
“不過也正因剩余的那些侍衛拼了命地搜救,好長時間都沒放棄,才讓后來所有人都認為殿下溺亡了。”
月棠握緊了這把刀子:“果然穆家敢于如此大張旗鼓地提起當年落水之事,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是兇手。”
周昀咽了一口唾沫:“殿下后來只說,二皇子要殺他。當時在船艙里埋伏著六個黑衣人,暴風雨襲來之時,那六人同時出手,招招都是沖著他命門而來!
“不過他們也沒想到殿下早有準備,王袍之下他還穿了軟甲,刀劍刺過來的時候,他就立刻打掉船頭的燈,跳入水中了。
“隨后二皇子才跟著跳下來。而船頭燈熄之后,船上的人就偽造了二人同時被風雨卷入水中的假象。”
月棠在門下徘徊:“二皇子一直生活在穆家的掌控之中,既然穆家沒有插手,那他又是哪來的力量對付帶著大批侍衛隨身的月淵?
“那里有人什么來歷,你知道嗎?”
周昀搖頭:“后來據大殿下說,那六人的功夫也不弱,當中甚至還有個女子。
“但雙方交手短暫,看不出來他們是什么來歷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,那不是穆家的人,也不是二皇子身邊的侍衛。因為兩邊所有的人,在登船之前的幾天里,大殿下都見過。”
“所以皇帝的確有他自己另外藏著的一撥人。”月棠給出結論,“皇帝自己演了一出苦肉計,他以為那六個人出手重傷了月淵,即使沒看到他尸體,落水之后也料他必死無疑。”
既然沒有料到月淵事先有提防,多年下來不見月淵的消息,自然也就會認定他死亡。
可是在三年之后的某一日,皇帝發現當初本以為已死的月棠竟然沒死,她還活著回來復仇了,所以皇帝開始不安。他在褚家被月棠追得走投無路之時,想到了當初同樣生不見人、死不見尸的月淵。
他沒有任何人可以放心吐露這些心事,但穆家與他是目標相同的,所以他向穆昶問出了那句話:皇兄到底死沒死?
誰知道正是這句話,竟然在后來被穆昶利用上了。
穆昶把落水之事弄得滿城風雨,把真相撕出了一角,皇帝這個嫌疑人也開始浮出水面,同時又把周昀逼了出來。
月棠快速想到這些關鍵,再問周昀:“他是什么時候入京的?你剛才說,找了他一兩個月,難道你不知道他去哪兒了?”
“殿下是三個月前,聽到京城里一連串的事故,猜到郡主可能還活著,從而從蕪州入京的。
“當年殿下雖說穿了軟甲,但其實還是受了一些傷。
“等他養好之后,朝中大局已定,皇上已然登基,而先帝駕崩,端王殿下也已逝去,形勢對殿下來說沒有任何利好。
“所以我們只能在蕪州住下來。
“殿下沒有說過他的具體打算,究竟是一輩子留在那里,還是籌謀著挑個時機回到宮中,他都沒說。
“但這些年殿下一直都讓我們幾個輪流往返兩地,打探和傳遞消息。所以京城里的動向,我們大致都知道。
“何張兩家的血案傳到蕪州,殿下就覺得不對勁了,那時候我們也查過郡主的死因。
“沒有確鑿證據,但是也大致知道是哪些人。尤其是杜家。杜家出事后,殿下肯定郡主還活著,于是留下我與另外一個兄弟善后,他帶著另外兩個兄弟提前進了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