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村野治保落荒而逃，劉盈也命令手下軍隊班師回朝。
長安未央宮，硝煙散盡，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東南沿海的血腥與焦土氣息。
劉盈端坐御座之上，目光深邃，手指在巨大的海疆輿圖上緩緩劃過。
會稽郡的勝利，僅僅是拔除了深入腹地的毒刺，而倭寇真正的根基——那盤踞在波濤洶涌大海之外的島國，依舊如同跗骨之蛆，時刻威脅著大漢漫長的海岸線。
“水師！”
劉盈的聲音低沉而堅定，打破了殿內(nèi)的寂靜。
“欲靖海疆，永絕倭患，非有強大水師不可！然，其難有三。”
他豎起手指，目光掃過階下重臣：
“其一，兵源！我大漢將士，多生于內(nèi)陸，長于馬背，擅弓馬而不諳水性。茫茫大海，波濤兇險，非熟悉水性、不懼風浪者不可為水卒！”
“其二，糧餉！造船、養(yǎng)兵、訓練，耗費錢糧巨萬！非舉國之力不可支撐！”
“其三，倭寇騷擾！”
劉盈的眼神陡然銳利，“村野治保雖然逃跑，然倭寇未絕！其航海之技，尤勝我朝！以彼輩之卑劣，斷不會坐視我水師壯大！必會伺機襲擾船廠，焚毀戰(zhàn)船，阻我大計！”
“陛下！”
一個熟悉而堅定的聲音響起。
斷了一臂、臉色尚顯蒼白卻眼神異常明亮的趙王劉如意，出列躬身：“臣弟愿往！督建水師，招募兵勇，抵御倭寇侵擾！臣弟雖殘，然此心未死！”
“臣，必為陛下，為大漢，練出一支可縱橫四海、蕩平倭島的無敵水師！”
看著弟弟空蕩蕩的左袖，劉盈眼中閃過一絲痛惜，本能地想要拒絕：“如意，你傷勢未愈，當在京中好生休養(yǎng)才是！”
“陛下！”
未等劉盈說完，一直靜立一旁的兵仙韓信，卻朗聲開口。
他看向劉如意，眼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贊許：“趙王殿下，經(jīng)此一役，早已非昔日草原上那莽撞少年。其心堅韌，其志可嘉！”
“更兼在草原歷練多年，于統(tǒng)御、調(diào)度、撫慰軍心一道，頗有建樹。督建水師，非僅需勇力，更需堅韌之心與統(tǒng)御之才！”
“臣，信得過趙王殿下！還望陛下，予殿下一次證明之機！”
韓信的話語，分量極重！
殿內(nèi)諸臣，包括曹參、陳平等老臣，皆微微頷首。
劉如意在會稽郡的隱忍、血戰(zhàn)、斷臂求生直至最后配合大局，其成長有目共睹。
劉盈看著弟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懇求與決心，又看了看韓信肯定的目光，沉吟片刻，終于緩緩點頭。
“好！如意，朕便將此重任交予你！督建水師，招募兵勇，拱衛(wèi)海疆！”
“謝陛下！謝大將軍！”
劉如意激動地躬身領(lǐng)命。
“然，水師督造，非一人之功。”
劉盈目光轉(zhuǎn)向韓信，“恩師，何人可輔佐如意？”
韓信淡然一笑，胸有成竹：“陛下心中早有定計，何須問臣？自然是——西楚項家！”
“項軒！”
劉盈點頭，直接喚道。
“末將在！”
身材魁梧、面容剛毅、帶著昔日西楚豪雄之氣的年輕將領(lǐng)應聲出列。
此人正是早已歸順劉盈、忠心耿耿的西楚項氏后裔項軒！
“季布！”
劉盈再喚。
“臣在！”
另一名氣質(zhì)沉穩(wěn)、目光如電的將領(lǐng)出列，正是以信義聞名天下、曾為項羽麾下大將、后歸漢的季布！
“著項軒為水師副都督，季布為水師都尉！輔佐趙王劉如意，督造戰(zhàn)船，操練水師，整肅軍紀！”
劉盈肅然下令，“項卿勇猛善戰(zhàn)，尤擅攻堅；季卿沉穩(wěn)信義，可掌軍法！你二人，當竭盡全力，輔佐趙王！”
“末將領(lǐng)旨！定不負陛下所托，不負趙王信任！”
項軒與季布單膝跪地，聲音鏗鏘。
——
長安，未央宮。
人選在上朝期間既定，議題則轉(zhuǎn)向核心——水師基地與造船廠選址！
項軒性情耿直，率先開口，指向輿圖上會稽郡的位置。
“陛下！臣以為，會稽郡乃不二之選！此地瀕臨大海，有天然良港！”
“更關(guān)鍵的是，倭寇盤踞數(shù)月，留下了現(xiàn)成的碼頭、船塢甚至部分半成船材！”
“若加以修繕利用，可省去大量人力物力，事半功倍！正所謂物盡其用！”
此言一出，不少將領(lǐng)點頭附和。
利用敵人遺留的設(shè)施，確實是省時省力的辦法。
然而，韓信卻緩緩搖頭，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。
“項將軍所言固然有理，但此策恐正中倭寇余孽下懷！”
韓信走到輿圖前，手指重重點在會稽郡的港口。
“倭寇經(jīng)營此地多時，對港口地形、水道深淺、乃至船廠布局，可謂了如指掌！”
“村野治保狼狽逃竄不假，但其黨羽未清，海寇猶存！若我水師根基設(shè)于此地，倭寇只需派遣熟悉地形的死士或小股船隊，趁夜?jié)撊耄v火焚燒，便可輕易毀我數(shù)月心血！”
“此非物盡其用，實乃授敵以柄，自縛手腳！”
陳平捻著胡須，深以為然：“大將軍所言極是！倭寇狡詐，不可不防。且，兵源亦是難題。會稽郡雖靠海，然歷經(jīng)戰(zhàn)火，百姓流離失所，青壯多有傷亡。”
“強行征調(diào)內(nèi)陸不諳水性之兵，倉促上船，非但難成戰(zhàn)力，恐暈船嘔吐者十之八九，未戰(zhàn)先潰矣！”
殿內(nèi)群臣，一時陷入沉思。
利用舊港，風險巨大；另起爐灶，耗時耗力；兵源，更是棘手。
劉盈的目光在輿圖上緩緩移動，最終停留在了會稽郡以北、同樣瀕海、但位置相對內(nèi)斂、港灣條件亦不遜色的——吳郡！
“船廠，就建在這里！”
劉盈的手指，重重落在吳郡的位置，聲音斬釘截鐵。
“吳郡？”
眾人皆是一愣。此地雖也是良港，但比起會稽郡那現(xiàn)成的“遺產(chǎn)”，似乎并無明顯優(yōu)勢。
“至于兵源！”
劉盈目光灼灼，“就以會稽郡為主！輔以吳郡、廣陵等沿海郡縣！”
“陛下？！”
曹參有些不解，“會稽郡百姓飽受倭寇荼毒，家園殘破，青壯損失慘重！且，大將軍與陳丞相所慮兵源素質(zhì)……”
劉盈抬手止住曹參的話，眼中閃爍著悲憫與決斷交織的光芒。
“正因飽受荼毒，血海深仇刻骨銘心！會稽子弟，對倭寇之恨，深入骨髓！此恨，便是最強的戰(zhàn)意！”
“他們生于海邊，長于波濤，最是熟悉水性！招募他們?nèi)胛椋瑹o需過多動員，便是最好的復仇之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