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何態度堅決,并非虛偽推辭,而是真正萌生了退意,只想安度晚年。
劉盈深知這位老岳父的性格和功勞,見他心意已決,也不便強求,只得無奈作罷。
目光隨即轉向殿中幾位重臣,曹參顯然對此等激烈變革興趣不大;陳平長于謀略,但對此等需要長期經營、深入基層的龐大工程并非最合適人選。
這時,賈誼挺身而出,年輕的臉龐上充滿了使命感與激情:“陛下!蕭相國之策,實乃根除北患之良方!臣雖不才,愿親往草原,與韓大將軍詳細籌劃,因地制宜,將此策推行下去!”
劉盈贊賞地看著賈誼:“好!賈生有此擔當,朕心甚慰。此事便由你總攬,持朕節鉞,北上與大將軍韓信會合。一切事宜,你二人可相機決斷!”
賈誼深知此行責任重大。蕭何的策略雖好,但執行起來必將面臨巨大的阻力。
習慣了自由馳騁的牧民,豈會甘心放下套馬桿,拿起鋤頭?那些部落首領,又豈會心甘情愿地交出權力和馬匹,接受郡縣官吏的管轄?
他心中已有計較,此去,首先要與韓信充分溝通,獲得軍事上的絕對支持。
若有必要,武力震懾甚至鎮壓是無法完全避免的。但同時,更要注重策略,盡可能采取勸說、引導、利誘的方式。
可以向愿意歸化、率先改為農耕的部族提供農具、種子、技術支援,并給予賦稅減免;可以承諾部落首領,在郡縣體制內給予他們一定的官職和待遇,進行贖買。
“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,以教化、利益引導其歸附,方為上上之策。”
賈誼整理衣冠,向著劉盈和諸位老臣深深一揖,“臣,定當竭盡全力,不負陛下與諸位重托!”
一場旨在從根本上重塑北方草原生態與政治格局的偉大變革,就此拉開了序幕。
年輕的賈誼,將帶著帝國的宏偉藍圖和未知的挑戰,走向那片廣袤而充滿不確定性的土地。
——
廣袤的草原,并未因大漢的強盛而徹底沉寂。
蕭何那“化牧為耕,改散為城”的方略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在陸續遷徙而來的游牧部族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和強烈的抵觸。
這些部族,無論是原本臣服于匈奴的小部落,還是從更西方、更北方苦寒之地遷徙而來的新面孔,他們之所以來到這片草場,就是為了繼承匈奴留下的遺產,追逐水草,放牧牛羊,重現馬上民族的榮光。
如今,漢人竟要他們放棄世代相傳的生活方式,去學習陌生的農耕,被圈禁在方方正正的城池里,這在他們看來,簡直是奇恥大辱,更是斷絕了他們崛起的根本。
一時間,暗流洶涌。
一些實力較強的部族首領,一改之前請求內附時的恭順,露出了鋒利的獠牙。
他們暗中串聯,秣馬厲兵,控弦之士再次聚集于首領的氈帳周圍,空氣中彌漫著不馴與對抗的氣息。
消息傳至韓信軍中,這位兵仙非但沒有憂慮,嘴角反而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。
他對身旁的賈誼道:“賈生,看來你這‘文治’之策,終究還是要靠‘武功’來鋪路。也好,本將軍正愁他們太安分,不好借機削減人口,立威草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