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們這位新姑爺,什么都好,就是忒愛干凈了些,每日清晨必用那特制的小刀剃面,聽說連胡茬都不能留一根。”
另一個附和道:“可不是嘛!這大冷天的,也是每日都要熱水沐浴,還說在他們西域,水源珍貴,尋常人一年也洗不了幾次,像他這般天天洗的,怕是貴族也少見哩……”
仆役的聲音漸漸遠去,劉盈卻停下了腳步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。
每日剃須?頻繁沐浴?這確實不是普通中原士人的習慣,尤其是每日剃須,即便是注重儀容的貴族,也多是以整理修剪為主。
而一個來自西域,自稱熟知西域風俗的人,卻有著比長安貴族更“超前”的衛生習慣?
而且,正如仆役所言,西域缺水,如此頻繁沐浴,與其出身背景頗為矛盾。
劉盈回到宴席上,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,但看向“穆沙”的眼神深處,卻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他狀似無意地提起:“穆愛卿,朕聽聞西域風光與大漠孤煙別具一格,只是水源匱乏,民生多艱。愛卿昔日在家鄉時,用水可還方便?”
阿提拉心中猛地一凜,皇帝為何突然問起這個?
是隨意閑聊,還是意有所指?
他立刻聯想到自己那與“西域人”設定不甚相符的衛生習慣,難道……他強壓下心頭的震動,面色如常地回答道:“回陛下,臣家中略有薄產,靠近雪山融水形成的綠洲,故而用水尚可。然臣自幼仰慕中原文化,深知‘身體發膚,受之父母’之理,亦覺潔凈之身方能更好地研讀圣賢書,故而養成了一些……嗯,算是個人陋習吧,讓陛下見笑了。”
他回答得滴水不漏,既解釋了水源問題,又將習慣歸因于仰慕中原文化和個人潔癖。
劉盈聽罷,只是微微一笑,不再追問,轉而與酈商談論起北疆的軍務。
然而,劉盈心中的疑云并未散去。
仆役的閑談,穆沙過于“正確”甚至有些激進的表態,殿試時那莫名的眼熟感,以及此刻這看似合理實則牽強的解釋……種種線索交織在一起,讓他覺得這個“穆沙”絕非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。
但他沒有表露分毫。身為帝王,他深知沒有確鑿證據,僅憑猜測和些許疑點,絕不能輕易動一個剛剛提拔、且是功勛老臣女婿的官員。
他需要耐心,需要觀察。
宴會結束后,劉盈起駕回宮。
馬車里,他閉目沉思。這個穆沙,究竟是誰?
他如此處心積慮地接近自己,甚至不惜發表那些近乎背叛自身出身的言論,目的何在?是為了榮華富貴?還是有著更深的圖謀?
“愛卿放心,你這樣的人才,大漢自然是多多益善。”
劉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自己在殿試時對穆沙說的話,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。這句話,既是安撫,也是試探。
他希望對方能聽懂其中的警告意味,行事風格就此收斂,但如果對方執意要玩火……
那他也不介意,陪這位“西域才子”,好好玩一玩這場貓鼠游戲。
他倒要看看,這張精心偽裝的面具之下,究竟隱藏著怎樣一副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