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酈商之女在一名侍女的陪伴下,款款走入大廳。
她容顏清減了些,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郁,但衣著整潔,并未見憔悴病容。
看到座上的老父親,她眼眶瞬間紅了,哽咽道:“父親!”
酈商見到女兒無恙,心中一塊大石落地,激動得就要起身。
就在這時,樊噲又嚷嚷起來:“侄女來了?好!過來,給你樊叔伯斟酒!讓你爹好好看看你!”
阿提拉臉色一變,立刻阻止:“不可!娘子身體尚未痊愈,不宜勞累……”
“放屁!”
樊噲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碟亂跳,他怒目圓睜,須發皆張,那股在鴻門宴上連西楚霸王項羽都敢直視的駭人氣勢瞬間爆發出來。
“老子讓她斟酒,是看得起她!你是她男人,還能替她做主不成?還是說,你心里有鬼,不敢讓她靠近我們?”
這一吼,如同平地驚雷,整個大廳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廳外的雙方親衛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刀柄,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烈的火藥味。
阿提拉被樊噲那如同實質般的殺氣一沖,心中也是一凜。
他雖是穿越者,擁有超越時代的見識,但面對樊噲這種史上留名的萬人敵猛將,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壓迫感是實實在在的。
他知道,若再強行阻攔,這莽夫說不定真敢當場掀桌子動手!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殺意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樊叔伯言重了……既然叔伯想喝娘子斟的酒,那是她的榮幸。”
他暗暗咬牙,反正這女人已經沒什么利用價值,讓她回到酈商身邊,或許還能暫時麻痹這幾個老家伙。
他對妻子使了個眼色,示意她過去。
酈商之女冰雪聰明,雖然不明就里,但也看出氣氛不對,她順從地走到樊噲身邊,為其斟滿酒碗,然后又走到父親身邊,低聲道:“父親,女兒不孝,讓您擔心了。”
酈商拉著女兒的手,老淚縱橫,仔細端詳,確認她確實沒有受到虐待,這才徹底放下心來。
經過這番波折,宴席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味。
雖然酒菜依舊,但雙方都已是心懷鬼胎,暗藏機鋒。
阿提拉看著與女兒團聚、神色稍霽的酈商,以及依舊虎視眈眈的樊噲、灌嬰,還有那個始終沉默卻目光銳利的周勃,知道不能再留他們了。
他端起酒杯,故作誠懇道:“岳父大人與三位叔伯遠來辛苦,能在涼州盤桓數日,讓小婿略盡孝心與地主之誼。只是涼州地處邊塞,近來又不太平,恐有羌氐作亂,為了諸位叔伯的安全著想,不如……早日返回長安為妥。”
這話已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。
周勃聞言,一直微瞇的眼睛猛然睜開,精光四射,他放下酒杯,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弧度,聲音不高,卻帶著久居上位的狂傲與不容置疑:
“穆參軍,有心了。不過,我等幾個老家伙,是走是留,何時走,何時留……恐怕,還輪不到你一個后生晚輩來指手畫腳吧?”
話音落下,大廳內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