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劉啟,身著儲君冠服,神色冷峻,負手而立。
他的身后,并非尋常宮人侍衛,而是十數名眼神銳利、氣息內斂的繡衣使者!他們手按腰間隱刃,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在劉盈身上,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息。
劉啟的目光,帶著審視、警惕,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年輕氣盛的鋒芒,牢牢釘在劉盈臉上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,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威壓:
“你……就是朕的伯父?那位本該早已龍馭上賓的……先帝,劉盈?”
劉恒剛剛駕崩,靈柩尚溫,劉啟尚未正式登基,但這“朕”的自稱,已透露出他迫不及待要掌控一切的決心。
劉盈看著眼前這個眉眼間與弟弟劉恒有幾分相似,氣質卻截然不同的侄兒,臉上非但沒有怒意,反而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淡然。
他既未承認,也未否認,只是平靜地反問:
“是與不是,有何區別?你若心中認我,我便是。你若心中無我,我便不是。一個稱呼,一個身份,于此刻,于此地,還重要么?”
劉盈的淡然,反而更加刺激了劉啟那敏感而驕傲的神經。
他之所以在此刻擺出如此陣仗,正是源于內心深處對這位傳奇伯父的巨大恐懼。
盡管劉恒在位期間刻意淡化、甚至扭曲了劉盈的功績,但有些影響是根除不了的。
尤其是在那些曾經親身經歷過劉盈時代的老臣、邊軍心中,甚至在已然脫離掌控的倭國、朝鮮之地,“神帝”劉盈的傳說依舊如同神話般流傳。
他開疆拓土、降服四夷的功業,他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,都成為了后人無法企及的標桿。
劉啟太清楚了,只要眼前這個人還活著,只要他愿意,振臂一呼,不知有多少舊部會云集響應,有多少心懷叵測之人會借機生事!
他的帝位,在這樣一個活著的傳奇面前,顯得如此脆弱和不穩。他絕不允許自己的統治,從一開始就籠罩在伯父的陰影之下!
“伯父!”
劉啟的聲音冷了下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,“您的影響力,太大了。大到足以動搖國本!即便您已歸隱,但您的存在本身,就是對現有秩序最大的威脅!若您出現的消息傳揚出去,這未央宮外,不知有多少人會跪求您回來重掌大局!朕,不希望看到那一天!”
聽著侄兒這近乎赤裸的猜忌與警告,劉盈不由得笑了起來,那笑聲中帶著一絲嘲諷,更帶著一種俯瞰塵世的憐憫。
“威脅?動搖國本?”
他搖了搖頭,目光如同利劍,仿佛能刺穿劉啟那層帝王威儀的偽裝。
“劉啟,你若真如你父親一般,是一位勵精圖治、心系萬民的好皇帝,使國家強盛,百姓安樂,你又何必懼怕別人回來搶奪這位置?這龍椅,坐得穩不穩,從來只取決于坐在上面的人,有沒有那個能力和胸襟!”
他的語氣陡然轉厲,帶著一種源自絕對實力的睥睨:“只有那些色厲內荏、內心虛弱的廢物,才會整日疑神疑鬼,害怕這個,忌憚那個!我劉家的后代,若連這點自信和擔當都沒有,只知固守權位,而忘了為君者的責任,那這皇帝,不做也罷!趁早退位讓賢,免得貽害天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