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斌快刀斬亂麻般,直接定調:
“噢,對了,你回去后,還要辦一件事。以提督海道太監的名義,札付寧波衛,明日午時,攜金銀入營,以撫恤傷亡軍卒!”
“是...咱家這就去辦...”
劉公公面色一秒三變。
李斌剛剛說的每一句話,他都聽得懂。
但組合起來,卻是其想也不敢想的大動作...
什么特許貿易權,不是朝貢。誰不知道那倭人,在意的是去皇帝面前磕頭嗎?人在意的本身就是貿易權力。
這事天知地知,禮部也知。
是以,這個特許貿易權但凡市舶司敢往外發,那不亞于是在禮部的飯盆里搶飯。
入寧波衛大營,就更是在府衙、在布政司的眼皮底下拉拉扯扯。
這“提督海道”的任命前腳剛到,后腳就入軍營試圖掌握兵權的行為,無疑會更加刺激外朝官吏的反對。
本身嘉靖帝就被外朝官逼得壓力劇增,自己還要去挑撥這些外朝官的神經,那不是給皇爺上壓力嗎?
太監是啥?是天子家臣啊!
不為皇爺分憂,反而要皇爺來替他們抗壓力...
除非是活膩歪了,不然哪個宦官敢這么玩?!
只是一想到離京前,陳佑公公那語重心長的囑托...
劉公公那是自家人知自家事。
陳佑的處境如何,他這個義子最清楚。若非李斌發力,助其調離總督倉場這個敏感崗位,他能不能順利退休都是問題。
如今雖還在提督西山太監的位置上,但實質上已經是個半內退的狀態了。
而自己這個陳佑義子,這輩子也將止步于一個小小掌房。
別看如今得了機緣,成了提督市舶太監。但這種,位高權重、肥得流油,且天高皇帝遠,平素安逸得不行的位置...
若是宮內沒人撐腰,他劉公公多在這個位置上坐一天,那都是十惡不赦的大罪。
而宮內最粗的大腿,無疑就是嘉靖本人。
要論摸嘉靖的脈搏,用陳佑公公的話說:天下無出李斌之貳者。
陳公公快退休了,正所謂人之將死、其言也善,他肯定不會害自己;
再加上自己能得到這個位置...
就連江南士紳都看出李斌是皇帝力挺的人了,他劉公公又豈是瞎眼之輩?
他劉進,也想進步!
于是乎,一道蓋有提督海道衙門關防大印的札付,便在當天下午,即將銷卯散衙前,飛進了寧波衛指揮使司衙門。
札付是明代公文中的下行文,其言辭可謂官方到了極致,同樣,也不客氣到了極致。
札文中,直勾勾地命令寧波衛,凡百戶及以上者、凡本人或家眷于抗倭戰斗中有負傷犧牲者,于明日午時,城外大教場集合!
過時不至者,上報南京兵部,以治其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