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有百戶胡源罔顧軍令,輕敵冒進戰死;后有自家族侄劉思,隨袁琎一同被俘?!皩幉ㄐl十八衙”的臉面,在嘉靖二年被徹底砸進了地里。
功勞簿上躺久了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屬于是。
“罷了,馬僉事,周知府那邊,你去溝通,盡力而為即可。其余諸位,點驗各部,將傷殘兵卒,有傷殘之家眷的兵卒,都點齊了,明日帶赴大教場?!?/p>
“就這樣吧!”
說罷,劉烗起身,背影中帶著一絲蕭瑟地走出了衛公署。
在公署馬廄,翻身上馬,驅散仆役。而后順路買上一捆香燭,直奔他劉家祠堂。
那天傍晚,劉家祠堂內香火不斷,誰也不知道劉烗到底在祠堂里做了什么,只知道自那晚以后,劉烗幾乎是變了個人。
而最早發現這種變化的,不是別人,正是李斌。
那是點軍前的清晨,李斌剛出東渡門。
寧波衛大教場,在府城以東,手界鄉南。
換而言之,甬東書院就在大教場以北不過四五里處。
雖然李斌心里知道,他這個動作,大概率瞞不過人。但那句話怎么說的,瞞不瞞的過,是別人的事,但做不做,卻是自己的事。
打著視察書院建設進度的名義,李斌在府衙請了一天假,早早就出了城。
在城東那通向手界鄉和大教場方向的官道拐角處,李斌遇見了似乎早就等在這里的劉烗。
劉烗沒帶隨從、仆役,就那么一人一馬,站在道旁的樹蔭下。
點點晨光透過綠葉,灑在他那身正三品的緋袍上,映得那身緋袍愈發鮮紅。官道上來往的百姓,紛紛繞遠而行,卻又在走遠后,頻頻回頭...
“劉指揮晨立于此,可是在等某嗎?”
李斌跳下馬車,看著道旁劉烗那對黑得發青的眼圈,也失去了裝模作樣的想法。
堂堂一個衛指揮使,孤身在此,想必是要開誠布公的和自己聊聊。這時候再裝不知情,未免太過造作了。
“是,李同知可愿賞臉,陪某一道聊上幾句?”
“劉指揮言重了,正好,某要去書院一趟。若劉指揮不棄,咱們一同走走就是?!?/p>
李斌回頭,讓李誠先將馬車趕去書院。同樣揮退了下人后,這才走向劉烗,陪著他并肩走在官道上。
李斌沒有著急說話,他知道劉烗等在這樣一個,他原本計劃用來觀察前往大教場集結之軍士的地點背后,一定是發生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。
或許是找自己談談,清查的力度?也或許是,別的什么...
沉默地走了不過兩百米,等到一波途徑的百姓,快步繞開二人,并疾步走遠后。劉烗這才開口,而這第一句話,就給李斌來了個驚喜:
“李同知,你說,某這些年,做錯了嗎?”
“二十歲,襲職寧波衛指揮使。二十八歲,得僉書;三十歲,得掌印。團結同僚,廣閱兵書...”
“結果到頭來,剛打一仗,便慘敗而歸。”
“眼睜睜看著他們從姚江,去定海...某布下的三道防線,比他娘的紙帛都脆,一捅就破?!?/p>
“胡家的獨子戰死,袁家,還有我本家的族侄被俘,至今生死不知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