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蔣坤凝神思索間,反倒是沒那么多思想包袱,腦子里也沒什么圣人教條束縛的蔣奇峰,率先領悟了李斌的意思。
甚至以其商人的經歷,蔣奇峰對“流通”的理解,更甚蔣坤。
但也同樣因為理解,蔣奇峰現在的臉色很是難看。
就像李斌說的那樣,私鹽的規模,即便還能擴大,那也是緩慢的。
蔣家的利潤大頭,受律法的限制,根本無法投入再生產。所謂樹大招風,他蔣家的步子邁得大了,有的是人搞他。
而不投入再生產,那龐大的利潤,便會出現積存。
偏偏,李斌剛剛又表明了態度:他反對大額資金的積存...
如此一來,那豈不意味著以后自家的利潤,要被眼前這個道員瘋狂攫取?!
蔣奇峰不知道李斌的話,是自我美化的包裝,還是確有塑造大同社會的理想。
但無論是哪一種動因,其最后呈現出來的結果、表現出的實際動作對他蔣奇峰而言都不是一個好消息...
李斌也注意到了蔣奇峰難看至極的臉色,笑著出聲寬慰:
“蔣家主臉色為何如此難看?可是在擔心本部院日后,繼續盯著你蔣氏不放?”
“沒有,沒有,大人...”
被李斌直接點名,蔣奇峰下意識地想要辯解,但李斌卻不給他這個機會。
“好了,本部院窮過,也富過。更是早在登科之初,就在市肆中做過買賣。蔣家主有顧慮,有擔心,本部院完全理解。”
“此間沒有外人,場面話可以少說些。”
“本部院也不妨給你交個底,這以后啊,本部院肯定是不會給爾等放如此高的榷利的。但與之對應的,若是某一天...爾等不需要再這般藏頭露尾、謹小慎微呢?”
“大人,您這話的意思,可是欲改鹽法?!”
“鹽法,自然是要動的。不過,不是現在。就當下而言,只要寧波府內,鹽價不動,某自不會找爾等麻煩,更不會沒事就來尋爾等打打秋風。”
“本部院想看到的是,爾等依法依規的納稅,堂堂正正的做人、做買賣。以稅課,來行財富的再分配,而非今日這般,私相授受。”
“今日就聊到這吧,馬車勞頓,明日還要去鳴鶴場,歇息了。”
話,說到這里,也就差不多了。
李斌也沒有留下諸如“不可外傳”之類的囑咐,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起身離席。
這一天,又是車馬勞頓,又是美人攻心的。
確實乏了的李斌,幾乎是沾床就著。
反觀蔣奇峰,再次巡視了一遍夜間值班、隨侍的下人,確保他們都在崗在值后,困意全無。
為不打擾妻子,蔣奇峰將自己關在書房,反復琢磨著李斌今日之言...
常跟各路官吏打交道的蔣奇峰很清楚,這些人說的話,不能不信,但也絕不能全信。
他們從來不會說一些沒有把握,沒有目的指向的閑話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