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聞言,并未立刻答應(yīng),沉吟道。
“臨時加拍圣境武技碎片……此事非同小可,涉及流程變更、宣傳造勢以及安保等諸多事宜。老夫需即刻請示殿主。”
說完,他閉上雙眼,眉心處一點隱晦的精神波動蕩漾開來,顯然是在以特殊方式聯(lián)系澹臺明鏡。
在他精神力波動的瞬間,顧盛敏銳地感知到,這老者的精神力凝練程度,赫然已經(jīng)完成了第二次凝練!
其質(zhì)與量,雖然總量上可能不如真正的圣境浩瀚,但在“質(zhì)”的層面上,已然極為接近,甚至足以媲美一些較弱的初入圣境者!難怪能給他如此強大的壓迫感。
這萬寶殿,果然是藏龍臥虎。
片刻之后,老者睜開眼,看向顧盛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,語氣也更加鄭重。
“明鏡殿主已有交代。此物,萬寶殿可免費為小友代理拍賣,不收取任何傭金抽成。”
顧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萬寶殿拍賣會抽成比例向來不低,對于圣境武技這等天價之物,抽成更是一筆天文數(shù)字。免費代理?這份人情,可不小。
但他瞬間明了,這既是澹臺明鏡對他進(jìn)一步的投資和示好,恐怕也包含了對此圣術(shù)本身價值的看重,以及……某種代價交換。萬寶殿雖不抽成。
但借此圣術(shù)吸引來的頂級客戶、提升的拍賣會檔次和聲望,其隱形收益恐怕遠(yuǎn)超那點抽成。圣境強者,果真算無遺策。
“殿主厚意,晚輩拜謝。”
顧盛拱手。
“小友不必客氣。”
老者擺擺手。
“殿主還問,小友對此物的起拍價,可有要求?”
顧盛搖頭。
“既委托貴殿,自當(dāng)信任貴殿的專業(yè)判斷。顧某無特殊要求,但求公允即可。”
“好。”
老者點頭,將“百凰焚天斬”的玉符珍而重之地收起。就在這時,顧盛又取出了另一枚玉符,正是石無鋒儲物戒中那枚記載著《萬象森羅印》的尊者境武技玉符。
“此物。”
顧盛將玉符也放在案幾上。
“乃是方才萬象圣地‘賠付’之物,一門尊者境武技。晚輩留著也無用,索性一并請貴殿拍賣了吧,權(quán)當(dāng)換些銀錢。”
老者見狀,花白的眉毛輕輕一挑,眼中掠過一絲意外和玩味。
“哦?萬象圣地的《萬象森羅印》?此法雖非其核心鎮(zhèn)派絕學(xué),在尊者境中也算不錯了。小友剛與那石無鋒定下擂臺之約,轉(zhuǎn)手便拍賣其圣地武技……就不怕進(jìn)一步激怒萬象圣地,令其更無轉(zhuǎn)圜余地?”
顧盛神色淡漠,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“前輩以為,晚輩與萬象圣地之間,還有轉(zhuǎn)圜余地嗎?既已結(jié)怨,又何必在乎是否更深一層?況且,他們既已將此物‘賠付’于我,那便是我的東西,如何處置,自當(dāng)由我。若連這點氣量都無,那所謂的圣地,也不過如此。”
老者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撫須大笑。
“哈哈,好!好一個‘既已結(jié)怨,何必在乎’!小友年紀(jì)輕輕,行事卻果決透徹,氣魄非凡!老夫倒是有些欣賞你了。也罷,此事我萬寶殿接了!兩門武技,無論最終拍出何等價格,拍賣會后,自會與小友一并結(jié)算清楚。”
“有勞前輩。”
顧盛再次行禮,不再多言,轉(zhuǎn)身離開了晶石鑒寶房。身后,那層透明屏障無聲閉合,將老者若有所思的目光隔絕在內(nèi)。
天色漸晚,夕陽的余暉為宏偉的天元帝城披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外衣。萬寶殿四層那足以容納數(shù)萬人的環(huán)形拍賣會場內(nèi),此刻已是人頭攢動,喧囂聲如同潮水般起伏。
來自天元帝城本地各大世家、宗門的武者絡(luò)繹不絕,更有不少風(fēng)塵仆仆、氣息各異的外地修士匆忙趕來,尋找著自己的座位。巨大的水晶穹頂下,數(shù)以萬計的照明陣法逐一點亮,將整個會場照耀得如同白晝。
大廳之中,議論聲此起彼伏,焦點幾乎全都集中在本次拍賣會的壓軸之物上。
“聽說了嗎?這次真的有天元寶池的名額令牌拍賣!”
“何止聽說,消息早就傳開了!天元圣地這次可是給了萬寶殿天大的面子,拿名額出來捧場!”
“唉,可惜我等也就看看熱鬧罷了。
那等機緣,注定是那些圣地傳人、絕世天驕的囊中之物。”
“可不是嘛!你們看二樓、三樓那些雅間,燈火通明,禁制全開,往常可沒見這么滿過!聽說全被各路圣地、古族的人包下了!”
“嘖嘖,真是風(fēng)云際會啊。看來這次拍賣會,不僅僅是買東西那么簡單了……”
人群的目光不時掃過上方那些被特殊陣法籠罩、看不清內(nèi)部、卻散發(fā)著隱隱威壓的雅間,充滿了敬畏與羨慕。以往拍賣會,雅間雖然也搶手,但像這次幾乎被圣地級勢力包圓的情況,確實罕見。
所有人都意識到,今晚的拍賣,注定不同尋常。
顧盛穿過略顯擁擠的通道,朝著天甲雅間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他氣息內(nèi)斂,在嘈雜的人群中并不顯眼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將轉(zhuǎn)入通往天字區(qū)域貴賓通道時,一道身影卻突然攔在了他的面前。
來人是一位年輕男子,約莫二十出頭,相貌稱得上英俊,皮膚白皙,身穿一襲繡著青色藥草紋路的錦袍,周身散發(fā)著一股淡淡的、沁人心脾的藥香,仿佛常年與靈草丹爐為伴。
其氣息顯示,修為在地王境中期,生命氣機沉穩(wěn),顯然已修行近百年,在這般年紀(jì)有此成就,放在一般宗門也算不錯,但在如今群英薈萃的拍賣會場,只能算是中規(guī)中矩。
年輕男子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,對著顧盛拱手一禮,姿態(tài)頗為客氣。
“這位兄臺,請留步。”
顧盛腳步一頓,目光平靜地看向?qū)Ψ健?/p>
“閣下是?”
“在下江玄參,忝為青囊圣地弟子。”
年輕男子自報家門,語氣溫和,但提及“青囊圣地”時,眼中不自覺閃過一絲矜持之色。
他目光在顧盛身上打量,笑容越發(fā)親切。
“方才偶然感知兄臺氣機路過,頓覺一股難言的親切之感,仿佛……同宗同源,大道相引。故此冒昧攔下兄臺,唐突之處,還望海涵。”
青囊圣地?顧盛心中一動,想起之前澹臺冰棠似乎曾提及過這個圣地的名字,其開創(chuàng)者青囊丹圣,乃是……北辰帝尊的弟子?他不動聲色,淡淡道。
“江兄言重了。顧某與青囊圣地,似乎并無淵源。”
“顧兄?”
江玄參眼神一亮,似乎確認(rèn)了什么,笑容更盛。
“顧兄有所不知,在下師承,正是青囊圣地當(dāng)代圣主,亦是青囊丹圣嫡傳。家?guī)熢恢挂淮翁峒埃鲙煟耸钦鸸艩q今的北辰帝尊!
家?guī)煾心顜煻鳎D甓谖业乳T下弟子,若在外行走,遇可能與帝尊傳承有關(guān)之人或事,定要禮敬有加,竭力相幫,以全弟子之道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灼灼地看著顧盛,壓低了幾分聲音,語氣帶著試探與篤定。
“顧兄氣宇非凡,根基之扎實、氣血之旺盛,實乃江某生平僅見,更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古老尊貴氣韻……恕江某直言,顧兄是否……曾有幸得獲北辰帝尊的些許傳承遺澤?”
顧盛聽著對方這番近乎直白的攀附與推測,心中并無波瀾,甚至覺得有些無趣。對方所言或許不假,青囊丹圣感念師恩也可能真情實意。
但這江玄參的姿態(tài),分明是看中了自己可能擁有的“帝尊傳承”背景,刻意上前結(jié)交,甚至帶有某種招攬或探查的意圖。
這種行為,在顧盛看來,失了幾分真誠,多了幾分算計。
見顧盛沉默不語,神色淡漠,江玄參臉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,隨即又熱情道。
“顧兄不必疑慮!若顧兄真與帝尊有緣,那便是與我青囊圣地有緣!家?guī)熍c圣地上下,必掃榻相迎,奉為上賓!不知顧兄拍賣會后,可有閑暇?江某愿為引薦,邀顧兄往青囊圣地一敘,必能讓顧兄感受到家?guī)熍c圣地的誠摯盛情!”
他的話語充滿了誘惑,仿佛拋出了一個天大的機緣。
然而,顧盛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直到他說完,才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。
“江兄好意,顧某心領(lǐng)。不過,顧某獨來獨往慣了,對做客圣地并無興趣。拍賣會即將開始,若無他事,就此別過。”
說完,他微微點頭示意,便欲繞開對方繼續(xù)前行。
江玄參顯然沒料到顧盛會拒絕得如此干脆利落,甚至沒有一絲猶豫或客套。
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,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尷尬,連忙側(cè)身讓開半步,口中解釋道。
“顧兄且慢!是在下唐突了,顧兄勿怪!只是家?guī)焽谕校桓一蛲婎櫺诛L(fēng)采卓然,一時激動……他日若顧兄改變心意,青囊圣地的大門,永遠(yuǎn)為顧兄敞開!”
顧盛腳步未停,仿佛沒聽到他后面的話,身影很快沒入通往天字區(qū)域的通道,消失不見。
江玄參站在原地,望著顧盛離去的方向,臉上的尷尬漸漸褪去,眉頭微蹙,眼中光芒閃爍,低聲自語。
“如此年輕,氣息卻深不可測,連我都感到隱隱壓迫……拒絕得這般干脆,要么是心高氣傲至極,要么……便是所圖更大,看不上我青囊圣地的橄欖枝?北辰帝尊的傳承……看來還需從長計議。”
他搖了搖頭,也轉(zhuǎn)身匯入了人流之中。
對于江玄參的出現(xiàn)與意圖,顧盛并未放在心上。修行界趨炎附勢、攀緣附會之事屢見不鮮,他早已見怪不怪。眼下最重要的,是拍賣會和明日的擂臺。
很快,他回到了天甲雅間門外。推門而入,雅間內(nèi)溫暖明亮的燈光下,除了好奇張望的顧沅沅和閉目養(yǎng)神的漆雕夭夭,還多了一道溫婉如水的身影。
澹臺雪璃正坐在顧沅沅身旁,低聲與她說著什么,逗得顧沅沅眉眼彎彎。聽到開門聲,她抬起頭,見到顧盛,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,款款起身。
“顧盛大哥,你回來了。”
澹臺雪璃迎上前,她的神色看起來比之前輕松了一些,但眼底深處,似乎藏著一絲凝重。
她看了看顧盛身后,確認(rèn)無人跟隨,便輕聲開口道。
“有件事,需與顧盛大哥單獨一談,頗為緊要。”
天甲雅間內(nèi),暖玉生煙,道韻流轉(zhuǎn)。澹臺雪璃起身迎向顧盛,神色間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凝重。
她看了一眼正乖巧坐在一旁、好奇望著拍賣會場水晶幕墻的顧沅沅和閉目調(diào)息的漆雕夭夭,對顧盛輕聲道。
“顧盛大哥,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顧盛點頭,兩人走向雅間內(nèi)另一側(cè)相對安靜的角落,這里有簡單的茶座,以屏風(fēng)略作隔斷。
“雪璃,何事如此慎重?”
顧盛問道。
澹臺雪璃深吸一口氣,聲音壓得更低,確保只有顧盛能聽清。
“是關(guān)于沅沅妹妹、夭夭妹妹,還有那位蘇姑娘的事。前些日子,她們在我澹臺家掌控的一處小型秘境中歷練。”
顧盛眼神微動,靜待下文。
“那處秘境,家族早已探索多年,資源分布、妖獸巢穴、危險區(qū)域皆有圖譜記載,本意是讓她們熟悉中州秘境環(huán)境,獲取一些基礎(chǔ)資源,并無風(fēng)險。”
澹臺雪璃繼續(xù)道,語氣帶著幾分不可思議。
“可誰知,她們?nèi)瞬恢醯模拐`打誤撞,觸動了秘境深處一片被家族標(biāo)注為‘上古殘陣、堅固異常、暫無破解之法’的古老禁制。
更讓人意外的是,那禁制……竟被她們無意中解開了!”
“哦?”
顧盛眉頭一挑,這倒確實出乎他的意料。中州與東荒環(huán)境迥異,中州靈氣充裕,武道繁榮昌盛已不知多少萬年,地表乃至淺層地脈的資源早已被開發(fā)殆盡。
那些已知的秘境、洞天,絕大多數(shù)也都被各大勢力瓜分掌控,探索得七七八八。數(shù)百年都難得聽聞有全新的、未被開發(fā)的秘境區(qū)域現(xiàn)世。
這等機緣,在中州,堪稱是意外的驚喜。
“按我澹臺家自古定下的規(guī)矩。”
澹臺雪璃目光清澈地看著顧盛。
“凡家族掌控之秘境,若有族人或受邀賓客率先發(fā)現(xiàn)全新未探區(qū)域,則發(fā)現(xiàn)者及其指定同伴,擁有第一探索權(quán)。在完成首次探索,并上繳三成所得或等值情報后,后續(xù)才由家族組織力量進(jìn)行規(guī)模開發(fā)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