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他的肉身,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,在半空中轟然爆裂!化作一場凄厲猩紅的血雨,混合著殘破的骨骼與兵器碎片,簌簌灑落大地。
第三名天王境,死無全尸!
顧盛緩緩收回拳頭,神色平靜,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蒼蠅。
他識海之中,傳來秦靈兒帶著濃濃不滿與委屈的意念波動。
“哼!又拿我的靈胎化身當替死鬼!那家伙臨死一刀好兇,化身本源都受損了,要溫養好久才能恢復!我要在鼎里多睡一段時間,沒事別叫我!”
顧盛心中回道。
“天王境臨死反撲,不容小覷。硬接或許能接下,但難免受傷。用化身擋下最致命的一擊,是最穩妥的選擇。”
“那你答應我,下次多找點滋養神魂的寶貝給我補補!”
秦靈兒不依不饒。
“好。”
顧盛應下。秦靈兒這才哼了一聲,意念波動緩緩沉寂下去,顯然是回到九龍乾坤鼎深處“休養”去了。
顧盛抬眼,望向另一邊虛空。
那里,冷月與刀疤臉雷剛的戰斗,也已經接近了尾聲。
冷月本就是五人中實力僅次于紅發青年的第二高手,修為在天王境六重,雖在之前的圍攻顧盛中也受了一些輕傷,消耗不小,但比起暴怒之下有些失去章法、又被顧盛之前的表現震懾了心神的雷剛,依舊穩穩占據了上風。
此刻,雷剛已然是渾身浴血,槍法散亂,被冷月那神出鬼沒、寒氣逼人的劍光殺得節節敗退,只有招架之功,毫無還手之力。落敗身死,只是時間問題。
顧盛負手而立,靜靜地觀望著這場“投名狀”之戰,眼神深邃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夜風拂過他染血的青衫,獵獵作響。
虛空之中,冰晶劍光與雷霆槍影激烈碰撞,能量余波如同潮水般不斷擴散。冷月與雷剛,這兩位昔日的同伴,此刻為了各自的生死存亡,展開了毫不留情的廝殺。
冷月劍法陰寒刁鉆,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,帶起一道道凍結虛空的寒霜劍氣。雷剛槍勢狂暴剛猛,大開大合,雷霆之力炸裂,試圖以力破巧。
兩人修為相近,本在伯仲之間,但冷月心志更為堅定冷靜,且之前受傷較輕,而雷剛則因顧盛的威懾、同伴的接連隕落以及被“背叛”的憤怒攪亂了心神,槍法雖猛,卻失了幾分章法。
數百招過后,雷剛身上已然增添了數十道深可見骨的劍傷,鮮血染紅了衣袍,氣息也漸漸紊亂起來。反觀冷月,雖然呼吸略顯急促,身上也有幾處槍傷,但眼神依舊冰冷銳利,劍勢不減反增。
“雷剛,放棄吧!你贏不了的!”
冷月一劍蕩開襲來的槍影,冷聲喝道。
“放屁!老子就是死,也要拉你這賤人墊背!”
雷剛雙目赤紅,狀若瘋魔,完全不聽勸告,反而更加拼命地催動真氣,槍勢愈發狂暴,完全是同歸于盡的打法。
冷月眼中寒光一閃,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體內殘余的真氣與寒冰道韻瘋狂涌入手中冰晶長劍,劍身之上,一層層璀璨的冰晶急速蔓延、加厚,散發出令人靈魂都感到凍結的極致寒意!
“冰封·絕息斬!”
她嬌叱一聲,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冰藍色殘影,無視了雷剛刺來的數道雷霆槍芒,以一種近乎瞬移的速度,欺近雷剛身前三尺之內!手中那柄已然化作巨大冰晶之刃的長劍,攜帶著凍結萬物、斷絕生機的恐怖劍意,自上而下,悍然斬落!
這一劍,快到了極致,也冷到了極致!
雷剛只覺得眼前藍光一閃,徹骨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,連思維仿佛都要被凍結!他本能地想要橫槍格擋,但手臂的動作卻比平時慢了半拍!
“嗤——!”
冰藍色的劍光,如同切過一塊朽木,毫無阻礙地掠過了雷剛的脖頸!
一顆帶著驚怒、不甘、以及一絲茫然表情的頭顱,沖天而起!脖頸斷口處,沒有鮮血噴濺,因為所有的血液乃至生機,都在接觸劍光的瞬間被徹底凍結!
雷剛,死!
然而,就在頭顱飛起的剎那,雷剛那失去了頭顱的身軀,并未立刻倒下。相反,一股狂暴、混亂、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能量,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,猛地從他殘軀的丹田位置爆發開來!
“一起……死吧!!!”
一道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的靈魂波動,從那飛起的頭顱中最后傳出!
是自爆!雷剛在頭顱被斬的瞬間,竟以最后殘存的一絲意識和本源,強行引爆了自己的丹田氣海與全身尚未散盡的真氣!他要拉著近在咫尺的冷月,同歸于盡!
冷月一劍得手,心中剛松半口氣,便感覺到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的死亡危機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!
她駭然看向那具無頭殘軀,只見其腹部已然膨脹成一個不規則的球形,皮膚下透出刺目欲盲的光芒,恐怖的能量波動讓周圍的虛空都開始扭曲、崩塌!
如此近的距離,一名天王境強者不顧一切的徹底自爆,其威力足以將同階修士炸得尸骨無存,甚至連稍遠一些的強者都可能被重創!冷月雖然實力略強于雷剛,但絕對扛不住這貼身自爆!
“不——!”
冷月花容失色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絕望!她想要立刻遠遁,但剛才那一記絕殺消耗甚大,身形不免遲滯了一瞬,而這一瞬,在生死之間,便是天塹!
電光石火間,她猛地轉頭,看向遠處負手而立、面無表情觀戰的顧盛,眼中充滿了哀求與最后的希望。
“救我——!!!”
然而,顧盛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,眼神淡漠,仿佛沒有看到她的求救,也仿佛沒有感應到那即將爆發的恐怖能量。
他之前承諾的“投名狀”,似乎只到斬殺雷剛為止。至于冷月能否在雷剛的自爆下活下來,并不在他的保證范圍之內。
看到顧盛無動于衷,冷月心中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。但她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天王境強者,求生的本能驅使她做出了最后的掙扎!
“噗!”
她強忍著劇痛和真氣反噬,猛地抬手,死死抓住那柄依舊插在自己胸膛偏左位置、幾乎貫穿了心臟的六合大槍,運起殘余的所有力量,狠狠向外一拔!
“嗤啦——!”
血光迸現!槍尖帶著碎肉和鮮血被強行抽出,冷月悶哼一聲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氣息驟降!這一拔,幾乎讓她傷上加傷,但同時也為她爭取到了那一線微不足道的、脫離自爆核心范圍的機會!
她顧不得處理胸前恐怖的貫穿傷和狂涌的鮮血,拼盡全力,將所剩無幾的真氣全部灌注于雙腿,身形化作一道踉蹌的血色流光,朝著遠離雷剛殘軀的方向瘋狂暴退!
就在她身形剛剛掠出不足百丈的剎那——
“轟隆隆隆——!!!!”
雷剛那膨脹到極限的無頭殘軀,轟然炸開!如同一輪小太陽在夜空中誕生,刺目到極致的白光瞬間吞噬了一切!緊接著,是毀天滅地的能量沖擊波,如同億萬雷霆同時炸響,又如同星辰崩滅,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卷!
數百里范圍內,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晝!沖擊波所過之處,大地如同被無形的巨犁翻過,寸寸崩裂、粉碎!一座座聳立的山峰,如同沙堡般被輕易推平、碾碎!無數碎石被卷上高空,又化為齏粉!整個天地,仿佛都在這一場自爆中顫抖、哀鳴!
冷月雖然拼死逃出了一段距離,但她本就重傷力竭,速度遠不及沖擊波擴散的速度!幾乎在爆炸發生的瞬間,那恐怖的沖擊余波便如同狂暴的海嘯,狠狠拍打在了她的后背之上!
“噗——!!!”
冷月如同被遠古巨象正面撞中,后背的衣物連同大片皮肉瞬間被撕裂、剝離,露出森森白骨!她狂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,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拋飛出去,在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血色弧線!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經脈,在這股毀滅性的沖擊下,寸寸崩碎!丹田氣海劇烈震蕩,出現了無數裂痕,修為境界如同決堤的江河,瘋狂下跌!
天王境六重……五重……四重……最終,勉強停留在了天王境三重,并且搖搖欲墜,根基已然徹底受損!
“嘭!”
她重重地摔落在數里之外一片相對完好的山坡上,又翻滾了數十丈才勉強停下。渾身浴血,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,氣息微弱到了極點,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無比。
但……她終究是活了下來。
劫后余生的慶幸,讓她幾乎虛脫。
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著,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和血腥味。
她望著那逐漸平息、卻留下一片末日景象的爆炸中心,心中五味雜陳。
就在她心神稍稍松懈的剎那,一道陰影,無聲無息地籠罩了她。
冷月艱難地轉動眼珠,看到了那張平靜無波、此刻卻讓她心臟驟停的年輕臉龐。
顧盛,不知何時,已然站在了她身前,正低頭俯視著她。
“你……”
冷月聲音嘶啞干澀,充滿了恐懼與顫抖。
她想提起之前的約定,想質問顧盛為何不救她,但話到嘴邊,卻只化作一句微弱而卑微的求證。
“你……你說過……他死……我活……”
顧盛神色平淡,點了點頭。
“我從不食言。你現在,不是還活著么?”
冷月一愣,隨即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。是慶幸?是悲哀?還是后怕?或許都有。但她知道,自己賭對了。至少在顧盛這里,信用是存在的。
這讓她覺得自己之前的“投誠”和“背叛”,似乎并非全無價值。
“多……多謝……”
冷月艱難地吐出兩個字,不知是感謝不殺之恩,還是感謝對方信守承諾。
顧盛沒有回應她的感謝,只是緩緩抬起右手,食指伸出,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銀芒微微閃爍。
“口頭承諾,終究不牢靠。”
顧盛淡淡道。
“為防萬一,留個印記吧。”
話音未落,他指尖那點銀芒,已然輕輕點在了冷月光潔的眉心之上!
“嗡——!”
一股冰冷、凝實、仿佛由最堅固的玄鐵神晶鑄就的精神力,如同最鋒利的錐子,瞬間刺入了冷月那本就受創、虛弱不堪的識海之中!
這股精神力并不龐大,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威嚴與堅不可摧的特質,在她識海最深處,迅速勾勒、凝聚,化作一枚復雜玄奧、充滿了禁錮與掌控意味的銀色烙印!
烙印成型的瞬間,冷月便感覺到,自己的靈魂仿佛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,只要這烙印的主人一個念頭,便能隨時引爆這枚烙印,讓她識海崩碎,魂飛魄散!
“此乃‘鎖魂印’。只要你心無叛逆,循令而行,它便不會對你有任何影響。但若你心生異志,或者試圖找人破解……”
顧盛收回手指,語氣依舊平淡。
“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,我一個念頭,便能取你性命。”
冷月臉色慘白,但心中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。有這個印記在,至少說明顧盛暫時不打算殺她,而是要利用她。對她而言,能活著,有利用價值,就是最大的幸運。
“冷月……明白。從今往后,愿聽主上差遣,絕無二心!”
她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,卻被顧盛以眼神制止。
“十年。”
顧盛開口,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期限。
“為我效命十年,令行禁止。十年之后,此印自解,還你自由。”
十年……對于天王境修士的壽命而言,不算漫長。冷月心中稍定,連忙應下。
“是!冷月遵命!”
處理完冷月,顧盛正欲帶著她離開這片是非之地,返回萬寶殿。
忽然,他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,目光驟然轉向東南方向的夜空。
那里,數道遁光正以一種毫不掩飾、甚至可以說是張揚無比的姿態,破開夜空,疾馳而來!遁光之中,散發出的氣機強橫而統一,帶著一種圣地獨有的、高高在上的威嚴與壓迫感,絲毫沒有隱藏的意思!
而且,顧盛敏銳地察覺到,自己周圍這片空間,之前第一批截殺者布下的那層用于封鎖傳送、防止逃遁的禁制殘余,在對方抵達的瞬間,便被一股更加強大、更加霸道的力量,如同撕碎破布般,輕易摧毀、抹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