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顧盛,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。
“這也是為什么……我下定決心,要將‘眾生道’走到極致。只有這門禁忌之道真正大成,擁有無數分身、近乎不死不滅的特性,才有可能……在未來可能到來的、席卷五域的恐怖風暴中,擁有一點點……自保甚至博弈的資本。”
她的話語中,透露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與決絕。面對那些可能跨越漫長歲月、布局萬古的恐怖存在,即便是圣地,也感到緊張與忌憚,更何況是她?
顧盛久久無言。錦兒透露的信息,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他原本還算平靜的心湖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一直以為,自己的敵人主要是眼前的萬象圣地,或者中州其他可能覬覦他“機緣”的勢力。但現在看來,這個世界的水,遠比他想象的要深,要渾。
冥河尊者脫困,背后可能牽扯出的上古秘辛與恐怖勢力,像是一片巨大的陰影,開始悄然籠罩。
“此事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顧盛最終開口,聲音恢復了平靜,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份凝肅。
“多謝告知。”
錦兒見他并未表現出太多驚慌或追問細節,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一分。
她站起身,理了理侍女的衣裙,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玩味的笑容。
“該說的,我已經說了。更深的內情,以及我掌握的具體線索……等你真正決定接納我的‘投名狀’,成為我的‘護道者’之后,再全盤托出也不遲。”
她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顧盛一眼。
“明日擂臺,祝你……旗開得勝。”
說完,她拉開房門,身影如同融入門外走廊的陰影之中,悄無聲息地消失了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顧盛獨自站在房間內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心中思緒翻騰。錦兒帶來的消息,無疑讓形勢變得更加復雜。
澹臺明鏡今晚召集眾人,或許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事情和天元圣地的賭約,冥河尊者脫困引發的連鎖反應,恐怕已經開始波及中州,連圣地都感到了緊張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。無論未來如何風云變幻,提升自身實力,永遠是應對一切變局的基礎。明日與石無鋒一戰,便是眼前必須跨過的第一道坎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房間中央的茶桌上。
那里,不知何時已經擺放著一個精致的玉質托盤。托盤之上,靜靜地躺著一枚樣式古樸、鑲嵌著細小寶石的儲物戒指,以及一枚……約莫龍眼大小、通體呈現出一種赤紅如血、卻又晶瑩剔透宛如最上等琉璃的圓珠!
圓珠表面,流淌著一層淡淡的、仿佛由無數金色符文交織而成的封印光華,將珠子內部那磅礴浩瀚、卻又玄奧無比的“涅槃”道韻牢牢鎖住,使其氣息不至于外泄。
但即便如此,僅僅是用肉眼觀看,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股仿佛能令萬物復蘇、令大道重生的神圣氣息!
大道涅槃珠!
焚天圣地用以交換“百凰焚天斬”圣境絕學的曠世奇珍!
顧盛走到桌前,伸手拿起了那枚赤紅圓珠。入手溫潤,仿佛有生命一般,甚至能感覺到其中那磅礴道韻如同心臟般在輕輕搏動。
對于尋常武者,哪怕是尊者境乃至初入圣境的強者而言,這“大道涅槃珠”最大的價值,在于它能修補受損的“道韻”。武者修煉,感悟天地大道,凝聚自身道韻,但過程艱險,難免會有道韻受損、殘缺不全的時候。
此珠蘊含的“涅槃”之力,便能修復這種損傷,堪稱是保命的無上底牌。其價值固然珍貴無比,但若與一門完整的、疑似與古之大帝有關的圣境攻伐絕學相比,在很多人看來,或許還是稍遜一籌。
這也是為何拍賣會上,焚天圣地拿出此物后,其他圣地便紛紛放棄競價的原因之一——他們認為,用此珠換絕學,焚天圣地是吃了點“虧”的。
但顧盛深知,這“大道涅槃珠”對他的意義,遠非“修補道韻”那么簡單!
他走的是凝聚“道身”之路!以自身領悟的大道法則為核心,凝聚大道之骨,鑄就大道之身!每多凝聚一種大道,道身便更強一分,是他除卻九龍乾坤鼎之外,最大的底牌!
之前城外一戰,他能以宗境七重之身,硬撼五名天王境,并最終取勝,道身帶來的全方位增幅功不可沒!
而“大道涅槃珠”的功效,對于他的道身而言,并非簡單的“修補”,而是“促進融合”、“完善本質”!它能幫助他將已經凝聚的道骨、道身,與自身更加完美地融合,并且在一定程度上,補全道韻中可能存在的不圓滿之處,使其更加趨近于“完美”!
這對他而言,價值無可估量!遠超過一件圣境神兵,或者幾枚天玄衍道果!甚至,在一定程度上,不亞于那門“百凰焚天斬”絕學本身!
“四條大道……”
顧盛心中默念。
他如今已成功凝聚了四條大道之骨,融入道身。長生道、司命道,源自至高傳承,本就相對完整無缺。
但辟神道與千幻道,卻都存在一定的缺陷或不圓滿之處,尤其是千幻道,得自東皇凌青妍的傳承,雖然后續在東荒帝宗遺跡有所補益,但距離真正圓滿,還差些火候。
“先補千幻道!”
顧盛瞬間做出決定。千幻道擅長變化、模擬、隱匿,對于戰斗的輔助作用極大,若能借助“大道涅槃珠”之力將其完善,使其道韻圓滿,威力必將更上一層樓!屆時,應對天王境八九重的強者,或許也能更加游刃有余。
他不再猶豫,盤膝坐下,將“大道涅槃珠”托于掌心。眉心之中,實質化的精神力緩緩涌出,如同最輕柔的觸手,小心翼翼地滲透進圓珠表面那層金色的封印符文之中。
“嗡……”
似乎感應到了顧盛那精純而強大的精神力,以及他體內隱隱流轉的、與“千幻道”同源的玄妙道韻。
“大道涅槃珠”輕輕震顫了一下。表面的金色封印符文如同冰雪消融般,層層褪去、消散。
下一刻,一股精純、浩瀚、充滿了“涅槃新生”意境的赤紅色光芒,如同決堤的洪流,猛地從圓珠中爆發出來!
但并未擴散,而是被顧盛的精神力精準地引導著,如同百川歸海,盡數沒入了他的眉心,順著經脈,最終匯入了他道身之中,那對應著“千幻道”的雙腿道骨所在之處!
“轟——!”
顧盛的識海與道身同時劇烈震動!
仿佛干涸的大地迎來了甘霖,又仿佛殘缺的拼圖找到了最后的關鍵一塊!千幻道的道骨,在那赤紅色“涅槃”光芒的滋養與沖刷下,開始發生玄妙的變化!
原本道骨之上,那些細微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裂痕與瑕疵,被迅速撫平、修復!道骨本身變得更加晶瑩剔透,內部流轉的千幻道韻,變得更加清晰、完整、靈動!
無數關于“變化”、“模擬”、“虛實”、“迷幻”的全新大道規則感悟,如同雨后春筍般,在顧盛的識海中瘋狂衍生、組合、完善!
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更加廣闊、更加精妙的“千幻”世界!這不是力量的簡單增長,而是對“千幻”這一大道本質理解的深化與升華!
顧盛立刻收斂所有心神,全神貫注地沉浸在這“完善道韻”的奇妙過程之中,細細體悟著每一點變化,每一絲感悟。
就在顧盛于萬寶殿靜室中,借助“大道涅槃珠”全力完善千幻道,為明日之戰做最后準備的同時。
天元帝城之外,東門之外約百里處,一片早已被清空、布下了重重防護與觀戰陣法的廣闊平原上。
一座高達九丈、方圓千丈、通體以某種深青色堅硬石材壘砌、表面刻畫著無數加固與隔絕陣紋的巨型擂臺,已然巍然矗立。
擂臺四周,已經搭建起了臨時的觀禮高臺,雖然夜色已深,但仍有不少勢力的探子或好事者在遠處徘徊,或者在高臺上占據位置,顯然都對明日的生死戰極為關注。
擂臺之上,一道身影獨自屹立。
正是萬象圣地圣子,石無鋒。
他依舊是一身白衣,白發在夜風中微微拂動。只是此刻,他臉上白日里那種陰鷙與狂傲稍稍收斂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與……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。
他雙手背負在身后,目光望著遠方帝城的輪廓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一陣微風吹過,帶來遠處山林的氣息。
“無鋒。”
一個平和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,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。
石無鋒身軀微微一震,連忙在識海中恭敬回應。
“圣主。”
石無鋒忽然開口,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有些干澀。
“弟子……不得不承認,那顧盛的戰力,確實有些……超出預料。”
識海之中,萬象圣主的神念沉默了一瞬,并未立刻斥責,而是平靜道。
“說下去。”
“城外一戰,雖未親眼目睹,但感應到的能量波動與殘留氣息……五名天王境,其中不乏中階,甚至可能有高階存在。”
石無鋒深吸一口氣,緩緩道。
“換做是弟子當年在宗境七重時……莫說一對五,便是單獨對上其中任何一名天王境初階,也絕無勝算,能逃得性命已是僥幸。此子……著實妖孽。”
他這番話,等于變相承認了自己對顧盛實力的忌憚。
這對于一向心高氣傲、自詡為圣地天驕的石無鋒而言,已是極其罕見的坦誠。
萬象圣主的神念波動似乎泛起一絲微瀾,但很快平息。
他淡淡道。
“你能有此認知,不算愚蠢。
顧盛此子,確屬異數。以宗境七重修為,越級擊殺人王境,已是絕頂天才之姿。而能以一敵五,戰而勝之,斬殺多人……此等戰績,即便放在中州圣地年輕一代最頂尖的那幾人身上,在其宗境時期,也未必能做到。
假以時日,若他成長起來,踏入尊者境,甚至……窺得圣境門檻,也并非全無可能。”
“圣境?!”
石無鋒聞言,心中猛地一震,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他沒想到,師尊對顧盛的評價,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!圣境……那可是他夢寐以求、卻深知艱難無比的境界!顧盛……一個東荒來的野小子,竟有這等潛力?
“無需訝異。”
萬象圣主的聲音依舊平淡,卻帶著一種洞察本質的冷酷。
“本座此言,是基于‘他有足夠成長時間’的前提。然而,武道爭鋒,天驕隕落如流星劃空,再大的潛力,若中途夭折,也毫無意義。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中透出一絲篤定與安撫。
“你且安心。顧盛再妖孽,終究只是宗境。他之所以能連斬天王,所依仗的,無非是遠超同階的肉身力量、疑似實質化的強大精神力,以及某些詭秘莫測的特殊手段。
但本座暗中觀察,他爆發出的極限戰力,至多……相當于天王境巔峰層次,距離真正的尊者境,尚有差距。而你……”
萬象圣主的神念加重了語氣。
“你是我萬象圣地傾力培養的圣子,尊者境二重修為,根基扎實,更有圣地秘傳與寶物傍身。只要你明日擂臺之上,不驕不躁,穩扎穩打,發揮出正常水準,將他擊殺……并非難事。”
這番話,如同定心丸,讓石無鋒心中那份因忌憚而產生的動搖迅速消散。是啊,自己可是尊者境!是圣地圣子!對方再妖孽,也只是宗境!天王境巔峰和尊者境之間,看似只差一線,實則有著質的區別!自己有何可懼?
“師尊教誨的是!”
石無鋒精神一振,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戰火與殺意,抱拳對著虛空鄭重道。
“是弟子一時被其詭秘手段所懾,險些失了方寸。請師尊放心,明日擂臺,弟子定當全力以赴,必斬顧盛狗頭,以其血,洗刷我圣地之辱!助師尊……截取其身上可能蘊含的‘大道’!”
最后一句,他說得極輕,卻帶著一絲狠厲與貪婪。
他已知曉,師尊如此看重顧盛,甚至不惜親至并試圖招攬,絕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“顏面”,顧盛身上,必然有著連圣境都心動的東西!若是自己能親手斬殺顧盛,或許……也能分潤一份天大的功勞與機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