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靈兒的聲音帶著決絕,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不舍和疲憊。
她本就是殘缺的靈體,依附靈胎化身而存,先前在東荒為助顧盛對抗蕭北玄,已經(jīng)自爆過一次,雖然后來在帝宗遺跡得到滋養(yǎng)恢復(fù)了一些,但遠(yuǎn)未回到巔峰。此刻再次選擇自爆靈胎,對她而言,無異于傷及根本,甚至可能陷入永眠。
顧盛心中猛地一揪,一股難以言喻的復(fù)雜情緒涌起,但此刻情勢危急,容不得他半分猶豫與感傷。
他只能在識海中以最快的速度回應(yīng)。
“靈兒……多謝!我答應(yīng)你,一定會活下來!等你醒來!”
這一切心靈的交流,都發(fā)生在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剎那。
而就在這極短的瞬間,擂臺中央,石無鋒體內(nèi)那沸騰到極致的真氣與尊者道韻,終于徹底爆發(fā)了!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作為前奏,最先出現(xiàn)的,是一圈肉眼可見的、扭曲了光線的、灰黑色的毀滅性能量漣漪,以石無鋒殘破的身軀為核心,無聲無息卻又迅猛無匹地擴散開來!所過之處,虛空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呻吟,劇烈顫抖,仿佛平靜的水面被投入巨石!
一道道細(xì)密漆黑的、如同閃電般猙獰的空間裂縫,隨著漣漪的擴散,在方圓數(shù)百丈的范圍內(nèi)憑空閃現(xiàn)、蔓延、交錯!那是尊者境本源自爆,其瞬間釋放的能量強度已然達(dá)到了足以撼動、撕裂局部空間穩(wěn)定的可怕層次!
緊接著——
“轟隆——?。。。。。。 ?/p>
仿佛開天辟地般的巨響,遲來了半拍,終于轟然炸響!這聲音并非從擂臺傳來,而是從那毀滅性能量爆發(fā)的核心直接震蕩虛空,穿透了三位圣境布下的重重封鎖與禁制,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砸在每一個觀戰(zhàn)者的神魂之上!
“噗!”
“哇!”
許多修為稍弱的武者,直接被這穿透封鎖的巨響震得氣血翻騰,口噴鮮血,耳鼻溢血!整片綿延數(shù)萬里的山脈大地,都仿佛在這一聲巨響中瘋狂顫抖起來!
山石滾落,林木摧折,地面裂開道道縫隙!以擂臺為中心,一股肉眼可見的、混雜著灰黑毀滅能量、空間亂流、以及石無鋒血肉神魂碎末的恐怖蘑菇云,沖天而起,直上云霄,將天空都映照得一片昏沉!
尊者境自爆本源,其威,竟恐怖如斯!
“顧盛??!”
“救人!!”
澹臺雪璃與澹臺雪菲姐妹駭然驚呼,不顧一切地想要沖上前,卻被萬寶殿隨行的強者死死攔住。
高空之上,那天元圣地的魁梧中年——鎮(zhèn)岳圣王,也是臉色大變,周身土黃色圣輝暴漲,一只覆蓋著巖石般紋路的巨手凝聚而出,就要不顧規(guī)則,強行撕裂那被自爆能量沖擊得搖搖欲墜的封鎖空間,探入其中救人!
“鎮(zhèn)岳!你敢!”
一聲低沉如悶雷的暴喝響起,萬象圣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橫移,全身氣機如同怒海狂濤般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,死死鎖定了鎮(zhèn)岳圣王!他周身青玉光芒熾盛,眼中殺機迸現(xiàn),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,冰冷的聲音帶著不惜一切的威脅。
“生死擂臺,規(guī)矩最大!任何人不得插手!鎮(zhèn)岳,你若此刻強行動手,便是公然踐踏我五大圣地共守的鐵律!
本座今日便是不顧一切,也要與你做過一場!你天元圣地,莫非真要為了一個東荒小子,與我萬象圣地徹底撕破臉,開啟圣境大戰(zhàn)不成?!”
他的氣勢完全展開,死死擋在鎮(zhèn)岳圣王與擂臺之間,大有一言不合便立刻動手,將此地徹底化為圣境戰(zhàn)場的架勢!
他心中清楚,石無鋒自爆已成定局,顧盛九死一生,此刻絕不能讓任何人干擾,必須確保顧盛被那自爆核心徹底吞噬!為此,他不惜以開戰(zhàn)相威脅!
鎮(zhèn)岳圣王動作一滯,臉色難看至極。
他固然想救顧盛,但萬象圣主此刻擺出的姿態(tài),確實讓他投鼠忌器。圣境大戰(zhàn)非同小可,牽涉兩大圣地,甚至可能引發(fā)連鎖反應(yīng),波及整個中州局勢。
這個責(zé)任,他一時也難以決斷。
就在這瞬息間的對峙與遲疑中——
擂臺上,那毀滅一切的灰黑色能量漣漪與沖天蘑菇云,已然將顧盛,連同他身前那具靈胎化身,徹底吞沒!
澹臺明鏡同樣心急如焚,美眸中寒光爆閃,素手已經(jīng)抬起,空間道韻開始劇烈波動,但她距離稍遠(yuǎn),又被萬象圣主氣機隱隱牽制,終究是慢了那自爆擴散的毀滅速度一線!
一切,都發(fā)生在電光石火之間,快到連圣境都難以完全反應(yīng)!
自爆的核心區(qū)域內(nèi),景象已非人力所能清晰窺探。只有狂暴到極致的能量在肆意撕扯、湮滅一切。
首先遭受沖擊的,便是擋在顧盛身前的靈胎化身。
“靈兒——??!”
顧盛在識海中發(fā)出一聲無聲的吶喊。
只見那靈胎化身,在接觸到毀滅漣漪的瞬間,通體便爆發(fā)出璀璨無比的白金色光芒!那是秦靈兒燃燒殘存靈性本源、引動化身全部生命精元與道韻的跡象!
化身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音,只是堅定地張開雙臂,仿佛要擁抱那毀滅的狂潮,其身軀在白金光芒中急速膨脹,然后……
“嗡——?。。 ?/p>
一聲奇異的、仿佛大道初鳴般的震響,從白金光芒的核心傳出!緊接著,一股絲毫不遜色于石無鋒自爆本源多少的、蘊含著精純生命與守護道韻的磅礴能量,悍然爆發(fā),化作一面弧形的、凝實無比的白金盾墻,正面撞上了席卷而來的灰黑色毀滅漣漪!
“轟轟轟轟——?。。?!”
兩股同樣恐怖的能量在半空中瘋狂對撞、湮滅、抵消!刺眼的光芒將一切都淹沒了,連空間裂縫都被暫時撫平、填滿!
靈胎化身自爆產(chǎn)生的能量,如同最忠誠的衛(wèi)士,以自身徹底的消散為代價,硬生生將石無鋒自爆最核心、最恐怖的第一波沖擊,抵消了超過七成!
然而,尊者境自爆的余威,依舊可怕至極!尤其是那擴散開來的后續(xù)沖擊波,以及被撕裂的空間亂流!
殘余的毀滅能量,瞬間便沖垮了白金盾墻的殘余,狠狠撞擊在顧盛的本體之上!
“咔嚓!咔嚓!咔嚓——!”
首先是他體表那層本就破碎不堪的琉璃金身,如同被億萬把鈍刀同時刮過,發(fā)出了密集到令人牙酸的崩碎聲!雙臂的金身最先徹底瓦解,化為無數(shù)晶瑩剔透、卻失去光澤的碎片,四散紛飛,露出下面瞬間就被能量侵蝕得血肉模糊、骨骼碎裂的雙臂!
緊接著是雙腿,胸腹……
顧盛咬緊牙關(guān),目眥欲裂,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痛和生死危機!
他能清晰地“看到”自己的血肉,在毀滅能量的沖刷下,如同陽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、汽化,或者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從骨骼上剝離、撕碎,化為更細(xì)小的、閃爍著水晶般光澤的微粒!
“吼——?。?!”
顧盛發(fā)出一聲如同瀕死兇獸般的爆吼!生死關(guān)頭,他再也不敢有絲毫保留,瘋狂運轉(zhuǎn)《三十六洞天神術(shù)》!脊背大龍仿佛徹底蘇醒,發(fā)出陣陣龍吟般的轟鳴!
三十六個洞天竅穴,如同三十六個被點燃的微型太陽,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瘋狂運轉(zhuǎn)、貫通!滔天的氣血之力與長生道特有的磅礴生機,如同火山噴發(fā)般從他脊背、從他每一個竅穴中洶涌而出!
淡金色的長生道韻如同最堅韌的藤蔓,瘋狂纏繞上他正在崩解的血肉身軀,試圖修補、再生、穩(wěn)固!新生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,試圖抵御那持續(xù)不斷的毀滅沖刷。
然而,石無鋒自爆的余威實在太強了!那不僅僅是能量的沖擊,更蘊含著他臨死前極致的怨念、毀滅道韻以及空間撕裂之力!顧盛血肉再生的速度,遠(yuǎn)遠(yuǎn)趕不上被撕碎、湮滅的速度!
“嗤啦——!”
胸前最后一片琉璃金身連帶大塊血肉被無情撕去,露出下方晶瑩如玉、卻布滿了細(xì)微裂痕的胸骨!
手臂、雙腿的血肉徹底消失,只剩下同樣布滿裂痕、閃爍著不同道韻光澤的臂骨與腿骨!
轉(zhuǎn)眼之間,顧盛那原本挺拔的身軀,竟變得無比“干凈”!除了頭顱尚且保持完整,脖頸以下,所有的血肉、筋膜、乃至大部分內(nèi)臟,都已在毀滅能量的持續(xù)沖刷下蕩然無存!
只剩下一具晶瑩剔透、卻裂紋遍布、散發(fā)著長生、司命、辟神、千幻四種不同大道氣息的奇異“骨架”,孤零零地懸浮在逐漸平息的毀滅能量余波之中,接受著最后的、也是最兇險的沖刷!
那景象,詭異、慘烈,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!一具近乎純凈的道骨,在尊者自爆的余燼中沉浮,仿佛在經(jīng)歷一場最殘酷的淬煉與洗禮!
……
時間,仿佛過去了很久,又似乎只是一瞬。
當(dāng)那沖天而起的灰黑色蘑菇云緩緩消散,當(dāng)那令虛空顫抖的毀滅性波動漸漸平息,當(dāng)漫天煙塵與空間亂流逐漸歸于虛無……偌大的生死擂臺,已然面目全非。
原本堅固無比的青石地面消失了大半,留下一個深達(dá)數(shù)十丈、邊緣呈放射狀的巨大焦黑坑洞,坑底及邊緣,還殘留著絲絲縷縷未曾散盡的毀滅氣息與空間裂縫的痕跡。
擂臺周圍,三位圣境布下的封鎖屏障,也變得明滅不定,布滿了裂紋,顯然在剛才的沖擊中受損不輕。
天地間,一片死寂。
峽谷兩側(cè),僥幸未被自爆核心波及、但也被余波掀得人仰馬翻的觀戰(zhàn)者們,漸漸從震撼和恐懼中回過神來。
他們驚魂未定地望向那巨大的坑洞,神念小心翼翼地掃過,卻只能感受到一片殘留的毀滅與混亂氣息,以及……兩股幾乎微弱到難以察覺的生命波動?不,或許其中一股,已經(jīng)不能稱之為生命波動了。
“結(jié)……結(jié)束了?”
“石無鋒……自爆了……尸骨無存……”
“那個顧盛呢?也……死了嗎?”
“如此恐怖的自爆,就在身邊……恐怕……”
“可惜了……一個能以宗境七重逼得尊者境圣子自爆的絕世妖孽啊……”
“這算不算……同歸于盡?”
“宗境七重,與尊者境二重的圣地圣子同歸于盡……我的天,這戰(zhàn)績,怕是前無古人了吧?說出去誰敢信?”
“壯舉!確實是壯舉!無論那顧盛是生是死,此戰(zhàn)之后,其名必將震動中州!”
議論聲漸漸響起,充滿了震撼、感慨、惋惜,以及一絲對那未知結(jié)果的敬畏。大多數(shù)人心中都已認(rèn)定,在如此近的距離硬抗尊者自爆核心,顧盛絕無生還可能,多半已經(jīng)與石無鋒一樣,形神俱滅了。
畢竟,那自爆的威勢,所有人都親眼所見,連空間都撕裂了,圣境封鎖都差點被沖破!
“顧盛……大哥……”
澹臺雪璃呆呆地望著那一片狼藉、空空如也的擂臺深坑,先前焦急的呼喊卡在喉嚨里,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。
她強大的精神力一遍又一遍地掃過坑洞,卻只能捕捉到那些混亂的殘留能量和空間波動,以及……坑底某處,似乎有一團極其微弱、仿佛風(fēng)中殘燭般的……熟悉氣息?
是錯覺嗎?還是……
下一刻,那團微弱的氣息似乎徹底沉寂、消失了。
澹臺雪璃嬌軀猛地一顫,仿佛心中有什么東西驟然碎裂。
她先是一愣,仿佛無法理解眼前的事實,隨即,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與暴怒,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,轟然在她胸腔中炸開!那雙原本溫婉清澈的美眸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血變紅,瞳孔深處,仿佛有冰藍(lán)色的火焰在瘋狂燃燒!
她猛地抬頭,目光不再是望向擂臺,而是如同兩柄淬煉了萬年寒冰、沾染了無盡殺意的絕世神劍,驟然刺穿數(shù)千丈虛空,死死鎖定在那高空之上、面色復(fù)雜難明、甚至隱隱有一絲如釋重負(fù)的萬象圣主身上!
“萬——象——圣——主——!”
澹臺雪璃的聲音不再溫婉,而是變得如同九幽寒風(fēng)刮過冰川,每一個字都帶著森然的殺意與決絕,清晰地響徹在剛剛恢復(fù)平靜的山谷上空。
“若顧盛身死……我澹臺雪璃在此立誓,必傾盡我澹臺家與萬寶殿之力,窮搜天下,踏破山河,也要讓你萬象圣地……滿門上下,雞犬不留,寸草不生,為他——陪——葬——?。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