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在進行量子成像……”
“畫面傳輸中……”
隨著系統那毫無波瀾的提示音落下，指揮中心那面巨大的主屏幕猛地閃爍了一下。
清晰令人發指的全息投影出現在陸友的眼前。
陸友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的手緊緊抓住了座椅的扶手，雖然嘴上說著“龜速”，雖然心里已經在瘋狂吐槽。
但那畢竟是外星人，是跨越了星海而來的另一個文明。
按照陸友之前看過的無數科幻電影和小說。
接下來出現在畫面里的。
應該是一艘艘流線型到了極致、表面光滑如鏡的水滴狀飛船。
或者是像死星那樣，充滿工業暴力美學，這就差把“毀滅”兩個字刻在臉上的巨型戰艦。
最不濟也得是那種散發著幽幽綠光，看起來就陰森恐怖的生物戰艦吧？
不過當畫面徹底定格的那一刻。
陸友愣住了。
他那原本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的表情，瞬間凝固在了臉上。
緊接著慢慢崩塌。
最后變成了兩眼發直，嘴巴微張的懵逼狀。
“這……”
陸友指著屏幕，手指頭都在顫抖。
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屏幕上確實有一支艦隊。
處于核心位置的那艘母艦，確實大得離譜。
根據旁邊系統標注的比例尺來看，這玩意的體積，至少相當于半個地球那么大！
如果這就這么直挺挺地撞過來，別說打仗了，光是引力潮汐就能把藍星給撕碎。
但是。
問題就在于這個“但是”。
這艘所謂的“母艦”……
它看起來……
也太特么磕磣了吧！
它根本沒有任何流線型的美感可言，甚至連個規則的形狀都沒有。
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土豆。
或者更準確地說。
它像是一個在宇宙里漂流了無數年，粘上了各種亂七八糟東西的……
巨型垃圾堆。
沒錯，就是垃圾堆。
在那看似宏偉的船體表面，布滿了大大小小、觸目驚心的坑洞。
有的像是被隕石砸的，有的像是被某種高能武器轟出來的。
甚至在某些地方，陸友還看到了類似巨大生物骨骼殘骸的東西，被當成了結構加強筋，硬生生插在船體上。
這哪里是什么高等文明的旗艦？
這分明就是一艘在大海上漂泊了幾百年，已經爛得快要散架，全靠一口氣吊著的幽靈船！
而在這一大坨“太空垃圾”的周圍。
密密麻麻地盤旋著數以萬計的小型飛船。
說是護衛艦，其實看起來更像是一群圍著腐肉亂轉的蒼蠅。
它們同樣破舊不堪。
有的甚至連推進器的火焰顏色都不一樣，甚至還在間歇性地噴著黑煙。
一股撲面而來的貧窮氣息，隔著幾千個天文單位，隔著屏幕都糊了陸友一臉。
“我靠……”
陸友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。
他猛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，幾步走到屏幕前，臉都快貼上去了。
“系統，你確定沒搞錯？”
“這就是讓大領導嘴里說的‘天災’？？”
“你告訴我這是來打藍星的？”
“這畫風不對啊！”
陸友指著那一塊補丁疊著補丁的船殼，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。
“這特么難道不是星際難民營爆炸了嗎？”
“這群外星人……是來藍星要飯的吧？！”
也難怪陸友會這么想。
這就好比你聽說有一群全副武裝的悍匪要來搶劫你家。
你嚇得不行。
花光了積蓄，買了防彈衣，架起了機槍，甚至在門口埋了地雷。
結果大門一開，發現來的人衣衫襤褸，面黃肌瘦，手里拿著豁了口的菜刀，推著一輛只有三個輪子的破板車。
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，讓陸友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。
“不對……”
短暫的錯愕之后。
陸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冷靜。
必須冷靜。
雖然這支艦隊看起來確實窮酸得讓人心疼。
雖然它們看起來像是剛從廢品收購站里開出來的。
但那個龐大的數量，是實打實的。
那個半個地球大的體積，也是實打實的。
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”
“就算它們再破。”
“隨便從那堆垃圾里扔一塊下來，砸在藍星上，那也是毀滅性的打擊。”
現在的藍星人類文明，依然脆弱得像個嬰兒。
根本經不起這種體量的折騰。
但陸友想不通的是……
為什么？
他調出了星圖，手指在太陽系的位置上畫了個圈。
“太陽系……”
“銀河系獵戶座旋臂邊緣的荒涼之地。”
通過系統的星際地圖可以清晰地看到。
這里簡直就是銀河系的“西伯利亞”。
要資源沒資源，要能量沒能量。
恒星還是個最普通的黃矮星，壽命也就那樣。
周圍幾百光年內，更是連個像樣的鄰居都沒有。
如果把銀河系比作繁華的都市。
那太陽系就是城市邊緣的原始森林深處，還得是那種往地下挖了三千米才找到的一個山洞。
在這個山洞里住著名為“人類”的原始部落。
誰會閑著沒事，跨越幾千甚至幾萬光年，跑得這么偏僻的地方來搶劫？
光是那一路上燒掉的燃料費。
估計都能把整個太陽系買下來好幾遍了吧？
這根本不符合經濟學原理！
除非……
陸友再次抬起頭，死死地盯著那艘破敗不堪，卻依然在堅定前行的母艦。
看著那上面層層疊疊的修補痕跡。
看著那種雖然緩慢，卻透著一股決絕和瘋狂的行進姿態。
一個念頭，突然在陸友的腦海中炸開。
“難道……”
“他們的老家……沒了？”
陸友瞇起了眼睛，大腦飛速運轉。
“資源枯竭？”
“恒星爆炸？”
“還是被更高等級的文明給滅了？”
“這是一場……舉族遷徙？”
“這特么是流浪地球版的外星人？！”
如果是這樣。
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。
為什么這支艦隊看起來這么破舊？
因為它們已經在宇宙中流浪了太久太久。
久到資源耗盡，久到技術退化，久到只能靠拆東墻補西墻來維持生存。
為什么它們要來這么偏僻的太陽系？
因為它們沒得選！
它們就像是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。
哪怕是一灘渾水，哪怕是一個充滿了原始人的小水坑。
對于它們來說，那也是救命的甘露！
陸友看著屏幕上那顆蔚藍色的星球——藍星。
在浩瀚而冰冷的宇宙中。
它是那么的美麗，那么的充滿生機。
對于這群流浪者來說。
這就是方圓幾百光年內。
唯一的一套精裝修、拎包入住的海景房！
“原來如此。”
陸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眼神變得有些復雜。
“他們不是為了征服。”
“也不是為了殺戮。”